凌晨两点,北京东五环外一间隔断房里,我对着手机屏幕发呆。转账记录显示:到账5000元,备注“别找了”。
这是三年前消失的周野。他走的那天,我们还在为要不要继续合租吵架。他说北京太贵了,我说那就一起回老家。他摇头,说想一个人出去闯闯。然后真就消失了,电话关机,微信拉黑。
我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四年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,就占满了。墙皮脱落,天花板漏水,夏天有蟑螂,冬天暖气不足。但我舍不得搬走,总觉得他还会回来,会推开门说“我回来了”。
上个月,房东说要涨房租,从1800涨到2200。我算了一笔账,工资到手6500,房租占三分之一,剩下的要吃饭、交话费、买生活用品,还要存钱还家里的债。涨了房租,每个月只能省着花,连外卖都不敢点超过20块的。
我给周野发了条短信,用的是他以前的号码。本来没抱希望,没想到竟然发过去了。我说:“你在哪?我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然后就是今晚,手机突然震动,一条转账通知。5000块,够我交两个月房租了。
我盯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,是周野,但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了。他穿着西装,站在一个很亮的办公室里,笑得有点疲惫。
我点开他的朋友圈,最后一条是半年前发的:“终于结束了。”配图是一张去往机场的登机牌。
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拨了那个号码。居然通了。
“喂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像刚睡醒。
“周野,是我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钱……”
“别找了。”他打断我,“就当是欠你的。那年在广州,你帮我垫的房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三年前,我们确实一起去过广州,但那是更早的事。那时候我们刚从学校毕业,他在广州找了个工作,我跟着去了。后来他失业了,我帮他交了一个月房租。那次之后,我们就回了北京。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我说。
“有些事忘不掉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现在在杭州,做电商。过得还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。“因为不敢。”
“不敢什么?”
“不敢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。
“你还在那个出租屋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换一个吧,北京太贵了。”
“那你呢?杭州贵吗?”
“不贵。我租了个两居室,有一个阳台,可以种花。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种花。”
“人都会变的。”他说完,又沉默了。
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水声,大概是他在倒水喝。三年了,我还能想象出他倒水的样子,右手拿着杯子,左手按着壶盖。
“周野,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看过的晚霞吗?”
“记得。在国贸那边,你非要爬到天台上看。”
“那天的晚霞特别红,像火烧云。”
“是啊,后来下了雨,我们都没带伞。”
“你背我跑回去的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“我要结婚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。
“下个月。在杭州办婚礼。”
“恭喜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那……新娘是谁?”
“公司的同事。你见过的,以前我们一起吃过饭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那是三年前,一个叫叶子的女孩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周野说她是他老乡,后来才知道,她是他前女友。
“你一直还喜欢她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只是刚好遇见了。”
“那你喜欢过我吗?”
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但收不回来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。“小北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钱我已经转给你了,以后别再找我了。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坐在床边,手机屏幕还亮着,显示通话结束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北京又到了落叶的季节,再过两个月,就要供暖了。
我打开微信,看到周野的头像变灰了。他把我拉黑了。这次是真的。
我盯着那笔转账记录,看了很久。最后在备注里,打了一行字:“谢谢你,周野。祝你幸福。”
发送成功。
我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张地图,我看了四年,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方向。
手机突然又震动了。我以为是周野,赶紧打开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你好,请问是陈小北吗?我是周野的未婚妻叶子。方便见一面吗?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我盯着这条短信,手指停在屏幕上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