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节车厢。
灯是亮的。
她坐在长椅上。
穿着那件红毛衣。
胸针别在领口。
是我见过的那枚。
“妈？”
我喊了一声。
她抬头看我。
笑了。
“念念。”
声音还是那样。
温柔。
但温柔得让人发毛。
我站在车厢门口。
没进去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你希望我死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进来。”
我犹豫了。
真的犹豫了。
但脚还是迈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咔哒一声。
像锁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你妈啊。”
“我妈叫陈秀兰。”
“我就是陈秀兰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指是暖的。
有温度。
“你不是鬼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骗我？”
“因为你需要被骗。”
“我需要什么我自己知道！”
我吼了出来。
声音在车厢里回荡。
她没生气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真知道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推了林远。”
“那是误会！”
“误会也是推了。”
她语气平静。
平静得让我害怕。
“你当时想杀他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你有。”
她盯着我。
眼睛不眨。
“你恨他。”
“恨到想让他死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说对了。
我真的恨过。
恨到想让他消失。
“所以你就推了。”
“但我没想……”
“你想了。”
她打断我。
“你想了，也做了。”
“只是他没死。”
“然后你失忆了。”
“你妈帮你编了个故事。”
“让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。”
“其实你是加害者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是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我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“你妈爱你。”
“所以替你扛了。”
“但林远没做错什么。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同母异父的哥哥。”
“你差点杀了他。”
我腿软了。
直接坐在地上。
车厢地板是凉的。
但比不上我心凉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你该知道。”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因为你在逃避。”
“现在你准备好了。”
她蹲下来。
和我平视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不怪你。”
“但你得面对。”
“林远选择了原谅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能原谅自己吗？”
我哭了。
眼泪掉在地板上。
啪嗒啪嗒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
她站起来。
往车厢另一头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还有家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你爸在等我。”
“李建国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也是你爸。”
“虽然不是你亲爸。”
“但他爱你。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你也该回家了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别在末班地铁上待太久。”
“外面的世界才是真的。”
她走了。
门开了又关。
我一个人坐在车厢里。
灯还亮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匿名短信。
“她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林远是你哥。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你爸也是好人。”
“现在你知道了全部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发抖。
怎么办？
我真的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这班地铁。
我不能再坐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出车厢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末班车已经开走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林远打了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“喂？”
他的声音。
平静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是我妹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我哭了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“念念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“妈在等你。”
“爸也在。”
“我们都在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虽然他知道我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
“我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走出地铁站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路灯还亮着。
但天边已经泛白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家的方向走。
这次是真的。
不是故事。
是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