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七分,我冲进地铁站的时候,最后一班车刚好到站。
车厢里没什么人,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包放在腿上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工作群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分钟前——“明天九点前交方案”。我把手机翻过去,不想看。
对面的座位上,一个穿工装外套的男人正埋头吃泡面。桶面是那种最便宜的红色包装,他撕开盖子的时候,热气一下子涌出来,香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散开。
我突然就愣住了。
那种味道太熟悉了。三年前我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,租住在城中村一间隔断房里,没有厨房,每天晚上加班回来,就在路边的台阶上泡一碗面。那时候觉得,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。
三年过去了。
我换过两份工作,搬了三次家,从隔断房搬到合租屋再到自己租的一居室。工资涨了,可房租涨得更快。加班没变少,反而越来越多。我学会了在深夜的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学会了在凌晨的出租车上假装不累。
泡面的男人吃得很急,呼噜呼噜的,像是饿极了。他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,手背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。
车到下一站的时候,上来一个女人,穿着皱巴巴的套装,高跟鞋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闷响。她在我斜对面坐下,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包子。包子已经凉了,她掰开一个,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我低下头,打开手机。朋友圈里,大学同学晒着新房装修的照片,配文是“终于有了自己的家”。我划过去,又划回来,点了个赞。
地铁在隧道里穿行,偶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窗外的广告牌一闪而过,上面写着“梦想还是要有的”。
泡面男人吃完了,把桶放在脚边,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噜声很快就响起来,和地铁的噪音混在一起。
女人把一个包子吃完,把另一个小心地包好,放回包里。她看了看手表,叹了口气。
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领导发来的消息:“方案写得怎么样了?明天别迟到。”
我打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然后把手机关了。
到站的时候,我站起来,泡面男人还在睡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:“到终点站了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,愣了一下,然后慌忙站起来,拿起泡面桶:“谢谢啊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下了车。出站的时候,他走在前面,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我看着他拐进一条小巷,消失在没有路灯的夜色里。
我站在地铁口,风很大。掏出手机想叫个车,看了看价格,又放回去了。
其实也不算太远,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。
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,灯还亮着。我突然想进去买一桶那种红色包装的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