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在街上。
天黑了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没回头。
“沈青棠。”
裴衍之的声音。
“你爹在城东的破庙里。”
我停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托人带信给我。”
“信呢？”
他递过来。
我打开。
纸上的字歪歪扭扭：
“女儿，我在城东破庙等你。来杀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去。”裴衍之说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他是你爹。”
“他不是。”
“他养了你二十年。”
“他杀了我娘全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随你。”
我往前走。
破庙在城东三里外。
我走了一个时辰。
到的时候，月亮挂在天上。
庙门开着。
里面点着蜡烛。
一个人坐在蒲团上。
背对着我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恨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他转过身。
我看到了他的脸。
老了。
瘦了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你娘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是我不对。”
“你杀了她全家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不该嫁给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心里有别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全家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“我是你爹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不是！”
我喊出来。
声音在庙里回荡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和你娘真像。”
“别提她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。
“给你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杀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杀我，”他说，“我会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太多。”
“那就杀了我。”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不是我爹吗？”
“……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娘死前，”他说，“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她怎么死的？”
“跳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杀了她全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恨我。”
“我也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往前走一步。
“杀了我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你不杀我，”他说，“我会杀你。”
“那你杀吧。”
他举起手。
手里多了一把刀。
“别怪我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他冲过来。
我没动。
刀刺向我胸口。
突然，一个人挡在我面前。
“噗——”
血溅在我脸上。
裴衍之。
他挡在我前面。
刀插在他胸口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我扶住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爹……不是我爹杀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爹……是被你娘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……没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……在井里……等我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裴衍之！”
没回应。
我转头。
我爹站在那里。
手里拿着刀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
“他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骗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爹，”他说，“是道士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你娘的魂，被他爹封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，”他说，“在井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去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他手里的刀。
看着地上的裴衍之。
“去。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
我抱起裴衍之。
走出庙门。
身后，蜡烛灭了。
天亮了。
但我不知道，天亮之后，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