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要见我。
林越发完这句就挂了。
我看着手机发呆。
赵医生还站在旁边,她没走。
“你妈?”我说,“你妈不是在医院吗?”
“她出来了。”林越回了一条。
“在哪?”
“便利店门口。”
我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。
她没进来。
就站在玻璃门外,看着我。
我走出去。
“阿姨。”
她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看了大概有十秒。
“你就是沈默?”
“是。”
“林越的朋友?”
“算是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我儿子欠你多少钱?”
“不欠我钱。”我说,“他欠高利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“他没欠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他?”
这话问得我愣住。
为什么?
我也说不清楚。
“他爸的猫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猫?”她打断我,“就为了一只猫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赵医生走出来。
“阿姨,我是赵医生。”她说,“林越父亲的猫是我治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林越母亲说,“你也是好人。”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赵医生说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?”林越母亲笑了,笑得很苦,“这世上哪有什么该做的事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小伙子,听我一句劝。”她说,“离林越远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会拖累你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不怕,以后会怕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他爸为什么死吗?”
“肝癌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累死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他爸为了还债,一天打三份工。”她说,“白天工地,晚上代驾,凌晨还去菜市场搬货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她说,“就三个月,人没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林越跟他爸一个样。”她说,“心软,死扛,最后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我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转身要走。
“阿姨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高利贷给了我三天。”我说,“三天后他们还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二十万。”我说,“他们说要二十万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能筹到。”我说。
“你拿什么筹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你别管。”
她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“你一个夜班店员,三天筹二十万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怎么筹?”
“卖肾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卧槽。”她说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查过,一个肾能卖十五万。”
“还差五万。”
“我还能卖血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
赵医生看着我。
“你真要去卖肾?”
“假的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怎么筹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“拖时间。”我说。
“拖到什么时候?”
“拖到我想出办法。”
赵医生没说话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林越。
“我妈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让我离你远点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
林越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谢你爸的猫。”
“希望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希望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回到店里。
赵医生还在。
“你真不打算走?”她说。
“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因为……”
我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墙上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条。
是林越当初留下的借条。
上面写着:
“我叫林越,欠你三万,会还。”
我没撕。
一直留着。
“因为什么?”赵医生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说,“这世上总得有人信点什么。”
“信什么?”
“信借条。”我说,“信猫。”
“信希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