坟在山上。
风很大。
我站那儿,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她笑得很温柔。
跟我记忆里一样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长得真好看。”
陈屿站在我旁边。
“嗯。”
“她笑起来,”我说,“像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像那种,”我说,“明明很疼,还要笑给你看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蹲下来。
手指摸过照片。
冰的。
“阿姨,”我说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寄那封信?”
风吹过。
没人回答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那封信差点毁了我?”
陈屿拉我。
“沈知意。”
“放手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?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他。
“你妈,”我说,“她到底想干嘛?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是不是觉得,”我说,“我配不上你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她……”
“你说啊。”
陈屿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她只是,”他说,“想让我们好好过。”
“好好过?”
我笑了。
“她让我流产,”我说,“让我恨你,让我写离婚信,这叫好好过?”
“不是她让你流产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,”他说,“那天给你喝了那杯水。”
“什么水?”
“安眠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,”他说,“她不想让你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爸是我妈初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恨我妈,”他说,“恨了一辈子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膝盖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是你妈让我妈寄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让你恨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他说,“让你离婚。”
“再然后?”
“再然后,”他说,“让你回家。”
“回哪?”
“回你妈身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不想让你跟我过,”他说,“她怕你过得不好。”
“怕我过得不好?”
我抬起头。
“她让我流产,”我说,“这叫怕我过得不好?”
“她以为,”他说,“孩子是累赘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以为,”他说,“你生了孩子,就会困在家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以为,”他说,“你离了婚,就能重新开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以为,”他说,“你恨我,就能忘了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她以为,”我说,“我恨你,就能忘了你?”
“嗯。”
“她错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恨不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恨不了你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恨不了我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恨不了任何人。”
我站起来。
风停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哪个家?”
“你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的家。”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下山。
天快黑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墓碑上。
她还在笑。
温柔得像假的。
突然手机响了。
是邮局。
“沈小姐,”那头说,“又有一封匿名信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寄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寄件人,”那头说,“是你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