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班回来，电梯坏了，我爬了十二层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，我懒得跺脚，摸黑掏出钥匙。门锁有点涩，我使劲拧了两下才打开。
鞋柜上方贴着一面小镜子，镜子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。我没换鞋，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让闷了一天的空气散出去。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没洗的碗，水已经凉透了，漂着一层油花。
我坐在床沿上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语音。我没点开，大概能猜到内容——无非是问我过年回不回去，有没有找到对象，工资涨没涨。
我点开冰箱，里面只剩下半盒鸡蛋和一袋挂面。鸡蛋是上周买的，不知道坏了没有。我拿起一盒，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，没什么味道，又放回去了。
就在这时候，我看见冰箱顶上有一张纸条。纸条折了两折，压在一盒过期的牛奶下面。我抽出来打开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：“别等他了。”
字迹很淡，像是写的时候笔快没油了。我翻过来看背面，什么都没有。
我愣了几秒。这个动作让我想到很多年前，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，同桌偷偷往我课本里夹纸条。那些纸条上写满了少女心思，现在想起来觉得傻，可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值得期待。
这张纸条是谁放的？合租的室友？不可能，他已经搬走三个月了。房东？她上次来还是去年冬天修暖气片，好像没有动过我冰箱。前男友？我们分手快两年了，他连我住几栋几号都不一定记得。
我突然觉得这个房间有点陌生。住了两年多的屋子，每一件家具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可这一刻，每一件东西都像是别人的。
我走到客厅，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小说，是我昨晚睡前看的，现在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。沙发罩皱了，中间那块已经被坐得变了形。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疯，叶子垂下来，快拖到地上了。
我拿起手机给室友发了条消息：“你走之前有没有在我冰箱上放过纸条？”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回了一个问号，又说：“没有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打出这两个字，又删掉了。最后什么都没回。
我把纸条叠好，放回冰箱顶上。转身去厨房煮面。水开了，我把挂面放进去，用筷子搅了搅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蒸汽模糊了窗户。
面煮好了，我盛了一碗，端到茶几上。电视开着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我低头吃面，面条有点软了，口感不好。
吃到一半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个月有一天晚上，我加班到很晚才回来。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，门开了，外面站着一个男人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电梯按钮，没进来，转身走了。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，但太累了，没多想。
现在想起来，那个人的背影，好像有点眼熟。
我放下筷子，走到冰箱前，又把纸条拿起来。这一次，我把它翻过来对着灯光看。纸很薄，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字，像是之前写过又擦掉的痕迹。但看不清楚。
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，一声接一声，刺耳得很。我拉上窗帘，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着。
我坐在床沿上，手机又亮了。是妈妈又发了一条语音。我按了一下，她的声音传出来：“闺女，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，照片发你了，你看看，挺精神的。”
我点开那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，站在天安门前，笑得很灿烂。背景里有很多人，都在拍照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然后把它删了，又对着那条语音回了一句：“妈，我挺好的，不用担心。”
发完之后，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，躺下来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一座小岛。去年楼上漏水，物业修过一次，但痕迹还在。
我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。圆珠笔写的，笔画有点抖，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。是男人写的还是女人写的？是写给谁的？是我吗？
我不知道。但我没有再把它扔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