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,我拖着包走进地铁站。末班车还有三分钟,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,都低着头看手机。
我靠在柱子边,眼皮打架。突然听见一个声音:“小周?”
抬头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是赵薇。我们合租过两年,后来她搬走了,再没联系。她穿着灰色风衣,头发剪短了,瘦了很多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笑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:“坐吧。”
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灯光惨白,车轮碾过轨道的声音很响。
“你现在住哪儿?”我问。
“通州。”她说,“刚换的工作,在国贸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公关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呢?”
“还在那家广告公司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我注意到她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,表带很宽,几乎遮住了整个手腕。
“你瘦了好多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最近在减肥。”
“减什么肥,你以前就不胖。”
她没接话。地铁开始减速,报站声响起。她站起来,说:“我到了。”
“这么晚还回去?”
“明天一早有个会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加个微信吧。”
我掏出手机,扫了她的码。她下车后,我点开她的朋友圈。三天可见,什么都没有。
回家后我洗漱完躺下,手机亮了一下。是赵薇发来的消息:“有空出来坐坐吗?”
我回:“好啊,周末?”
“周六下午两点,我请你喝咖啡。”她发了个地址。
我答应下来,关灯睡觉。
周六我提前十分钟到那家咖啡馆。她已经在窗边坐着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。
“你来得真早。”我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她笑了笑。
我们聊了聊各自的工作、近况。她说话很慢,眼神总是飘向窗外。
“你手腕怎么了?”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拉了拉袖子。“没什么。”
“赵薇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把袖子撸起来。手腕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,有新有旧。
“去年的事。”她说,“那段时间……不太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工作压力大,加上一些别的事。”她放下袖子,喝了一口咖啡,“后来想通了,就辞职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好多了。”她说,“不过我准备回老家了。”
“回老家?”
“嗯。这边待够了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我买好了下周的票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起来平静,但那种平静让我不安。
“你有空来送我吗?”她问。
“当然。”
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
送她回去后,我一个人在地铁上往回坐。车厢里人不多,我看着窗外的隧道发呆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赵薇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,她的声音很轻:“小周,谢谢你今天来。其实我……没什么事。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我打字:“随时找我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然后她发来一张照片。是我们在合租时拍的合照,两个人挤在沙发上,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那时候真好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那张照片,突然想起她搬走那天。她说要回老家结婚,我们喝了一整箱啤酒。后来听说她没结,但也没再联系。
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那些疤痕,那些深夜,她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。
地铁到站了。我走出车站,冷风吹过来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赵薇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我想,也许我该多问一句。但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