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北京的高铁上,赵薇睡着了。
头靠在我肩膀上,呼吸很轻。
我侧头看她。她眉头皱着,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手腕上的表带松了,露出一截疤痕。
新的。
我移开视线,看着窗外。田野、楼房、电线杆,一样一样往后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那朋友回的:“北大六院,周四下午,我帮你约好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我回。
“你朋友什么情况?”
“抑郁症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:“严重吗?”
“手腕上有伤。”
“那得重视。”
我没再回。
到北京南站,我轻轻推了推赵薇:“到了。”
她睁开眼,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站起来,拎着包,跟在我后面。
出站的时候,她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”她看着出口,眼神有点慌,“我有点不想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回那个出租屋。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”她说,“就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先别回了。”我说,“去我那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我那儿还有一间空房。”我说,“你先住着,等病好了再说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我拎起她的包,往前走。
她跟上来,走了几步,突然说:“小周,你搞毛啊,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朋友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回到我住的地方,已经是下午了。
我收拾好那间空房,把床单铺好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我说,“晚上我做饭。”
她站在门口,看着我忙活。
“小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。”
我停下动作,转过身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谁都有过不去的坎儿。”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晚上我做了几个菜,她吃了大半碗饭。
比在石家庄的时候好。
吃完饭,她主动去洗碗。
我坐在沙发上,刷手机。
突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响。
我跑过去,看见她蹲在地上,碗摔碎了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我说,“碎碎平安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道什么歉。”我蹲下去,把碎片捡起来,“一个碗而已。”
她突然抱住我。
我愣了一下,没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我说,“别煽情。”
她松开我,擦了擦眼睛。
“周四我陪你去医院。”我说,“已经约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周四早上,我们到了北大六院。
人很多。
排队、挂号、等叫号。
赵薇一直很紧张,抓着我的袖子不放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,“就是跟医生聊聊。”
她点点头。
终于轮到我们。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说话很温和。
“请坐。”
赵薇坐下,我站在旁边。
医生问了几个问题,赵薇回答得很慢。
“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伤害自己?”
赵薇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多久想一次?”
“每天。”
我站在旁边,手攥紧了。
医生又问了一些问题,然后开了药。
“药要坚持吃。”医生说,“每周来一次心理治疗。”
“好。”赵薇说。
走出诊室,我看着她。
“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她说,“比我想象中轻松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她笑了笑。
很久没见她笑了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赵薇发来的消息:“小周,谢谢你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我回。
“嗯。”
我放下手机,盯着天花板。
妈的,这世界真操蛋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床的时候,赵薇已经做好了早饭。
“你还会做饭?”我有点意外。
“以前就会。”她说,“只是很久没做了。”
我坐下,喝了一口粥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
她笑了笑。
吃完早饭,我去上班。
出门前,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上门,下了楼。
走到小区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,又折回去。
打开门,看见赵薇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你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。”她说,“你放心。”
我点了点头,关上门。
走到楼下,我掏出手机,给朋友发了条消息:“药费多少钱?我转给你。”
“不急。”朋友回,“你先顾好你朋友。”
“谢了。”
我收起手机,往地铁站走。
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我想起那天晚上的地铁,想起赵薇手腕上的表。
有些事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但还好,这次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