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瘸子往外冲。
老周一把拽住他。“你疯了？”
“松手。”
“现在去送死？”
张瘸子甩开他。“那是我老婆。”
巷口灯又亮了，惨白惨白的。
刘婶端着豆浆跑过来。“咋了？”
“老槐树。”老周说，“小娟留下的纸条，说树下有坑。”
“坑？”刘婶手一抖，豆浆洒了半碗。
张瘸子已经走出去好几步。
老周跟上去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张瘸子回头看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小女孩突然从黑暗里钻出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回去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不。”小女孩指着老槐树方向，“刚才那边有个人影，穿红衣服的。”
张瘸子脚步一顿。“你看清了？”
“嗯，站在树底下，一动不动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就刚才，灯灭那会儿。”
张瘸子攥紧手里的鞋，指甲掐进鞋底里。
三人往老槐树走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路灯隔一盏亮一盏，有的干脆不亮。
老周掏出手机照路。
“别照。”张瘸子说。
“为啥？”
“有人不想让咱们看见。”
老周关了手机。
黑暗里，只有脚步声。
老槐树在巷尾，树冠遮了大半条巷子。白天看着像把伞，晚上像个影影绰绰的怪物。
树下确实有个坑。
新挖的。
旁边堆着土。
张瘸子蹲下来，用手扒拉坑边的土。
“别碰。”老周说，“万一有东西。”
“我老婆的东西。”张瘸子声音发颤。
他扒开一层浮土，露出一个塑料袋角。
红色的。
“妈的。”张瘸子骂了一句，使劲往外拽。
塑料袋裹着什么东西，沉甸甸的。
老周帮忙拉出来。
袋子破了，露出一件衣服。
女式的。
上面绣着字。
张瘸子翻过来看——“张瘸子，我恨你。”
他手一抖，衣服掉在地上。
“是她写的？”老周问。
“嗯。”张瘸子声音沙哑，“她以前老说我瘸子，我说你咋不叫我名字，她说叫顺口了。”
小女孩蹲下，摸了摸衣服。“还有别的。”
坑里还有东西。
一个盒子。
木头的。
张瘸子伸手去拿，突然缩回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里面有动静。”
老周侧耳听。
确实有声音。
像什么东西在盒子里爬。
“别开。”小女孩说。
张瘸子盯着盒子，额头冒汗。
巷口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推土机声重新响起。
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老周说。
张瘸子没动。
“走啊！”
“不走。”张瘸子抱起盒子，“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掀开盒盖。
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。
女人的手。
手指上戴着戒指。
张瘸子认得那戒指。
结婚那天他买的。
“小娟……”
盒子倒了。
里面滚出一颗人头。
是小娟。
闭着眼睛。
脸上带着笑。
张瘸子跪在地上。
老周一把抱起小女孩，往后退。
推土机的灯光照过来。
刺眼。
老周眯着眼，看见推土机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穿红衣服的女人。
冲他笑。
然后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