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冲过来了。
张瘸子冲上去。
老周喊：“别去！”
但他已经跳上去了。
他扒着推土机的履带。
手指被碾出血。
“你疯了！”刘婶在喊。
小女孩捂着眼睛。
推土机还在往前。
张瘸子被拖在地上。
“松开！”老周跑过去。
他拽住张瘸子的胳膊。
两个人一起被拖着。
泥巴糊了一脸。
推土机突然停了。
驾驶室里还是没人。
但方向盘上多了只手。
女人的手。
指甲涂着红色。
张瘸子爬起来。
他盯着那只手。
“是你吗？”他说。
声音发抖。
手缩回去了。
推土机熄火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声。
还有刘婶的哭声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老周坐在地上，“真有你的，张瘸子。”
张瘸子没理他。
他爬进驾驶室。
里面没人。
但座位上放着那双鞋。
三年前修好的鞋。
鞋底沾的泥是湿的。
泥里有根手指。
戒指还在。
他拿起戒指。
手指断了。
但戒指没掉。
“她活着。”他说。
“活着为什么不回来？”小女孩问。
张瘸子没回答。
他看着巷子深处。
灯又亮了。
昏黄的。
像眼睛。
“她回不来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人不让她回来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谁？”
张瘸子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她在哪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在推土机里。”
他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妈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。
然后他走过去。
推了推推土机的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暗。
但能看到一个影子。
穿着红衣服。
坐在副驾驶座上。
一动不动。
“是你吗？”老周问。
影子没动。
张瘸子走过去。
他伸手。
碰到影子。
是硬的。
是塑料的。
是个假人。
穿着他老婆的衣服。
戴着假发。
脸上画着妆。
嘴角是歪的。
“操。”张瘸子说。
他砸了假人一拳。
假人倒了。
衣服下面掉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“别找我。”
字迹是左手的。
他老婆的字。
“她真的活着。”他说。
“但她在哪？”
没人回答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巷尾传来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。
像猫。
他们回头。
巷尾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红衣服。
真正的红衣服。
女人。
张瘸子看着那张脸。
是他老婆。
但又不是。
“姐。”女人说。
是妹妹。
张瘸子老婆的妹妹。
“你姐在哪？”张瘸子问。
妹妹没说话。
她指了指推土机下面。
推土机下面。
是泥。
泥里。
有一只手。
手还戴着戒指。
戒指跟张瘸子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她死了。”妹妹说。
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但有人把她藏在这里。”
“藏在推土机下面。”
“等着被碾碎。”
张瘸子跪下了。
“你妈的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灯灭了。
推土机重新启动。
驾驶室里。
假人坐起来了。
嘴角还是歪的。
但眼睛在动。
眼睛是红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