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很黑。
灯亮着。
背对着门的红衣服女人,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。
“别过来。”
张瘸子没动。
老周站在门口,攥着那把钥匙。
“你是谁?”张瘸子问。
女人没回答。
灯闪了一下。
然后灭了。
再亮起来的时候,她不见了。
椅子上放着一件红衣服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张瘸子走过去,拿起衣服。
衣服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字。
左手写的。
“墙里还有人。”
“别挖了。”
“挖出来你们都得死。”
跟刚才她说的一模一样。
张瘸子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“我在这堵墙后面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别带别人来。”
老周凑过来看。
“妈的,这字迹……”他说,“跟你老婆写的真像。”
张瘸子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行字。
手在抖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老周说,“这巷子到底藏了多少事?”
张瘸子把红衣服叠好,塞进怀里。
然后他转身。
“我要挖墙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”老周问。
“现在。”
“你疯了?推土机就在巷口。”
“推土机明天才来。”张瘸子说,“今晚我还有时间。”
他走出门。
巷子里很静。
灯又闪了一下。
然后常亮了。
刘婶端着豆浆走过来。
“你们去哪了?”她问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
张瘸子没回答。
他走到巷尾那堵新砌的红砖墙前。
墙不高。
大概到他胸口。
砖缝里还塞着水泥。
是最近砌的。
“这墙什么时候有的?”他问。
“上个月。”刘婶说,“施工队来砌的,说是挡垃圾。”
张瘸子伸手摸砖。
凉的。
硬的。
他用力推了一下。
没动。
老周走过来。
“你真要挖?”
“嗯。”
“用什么?”
张瘸子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用手抠砖缝。
水泥干透了。
抠不动。
手指磨出血。
“你疯了吧?”刘婶喊,“手不要了?”
张瘸子没停。
他继续抠。
血顺着砖缝往下淌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
转身走了。
过了一会,他回来。
手里拿着把锤子。
修鞋用的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张瘸子抬头看他。
“你别管我。”老周说,“反正明天这巷子就没了。”
“这锤子跟了我二十三年。”
“也该砸一回墙了。”
张瘸子接过锤子。
抡起来。
砸下去。
砰。
砖裂了。
再砸。
砰。
又裂了一块。
刘婶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她端着豆浆。
豆浆凉了。
张瘸子砸了十几下。
墙中间露出一个洞。
黑漆漆的。
他伸手进去摸。
摸到个东西。
软的。
温的。
像人的手。
他猛地缩回来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老周脸色变了。
“活的?”
“活的。”
张瘸子又伸手进去。
这次他抓住了那只手。
冰凉。
但能动。
那只手反握住他。
然后往墙里拽。
张瘸子没松手。
他被拽得往前一跄。
头撞在砖上。
血顺着额头流下来。
他没管。
继续往墙里看。
洞里慢慢亮起来。
像有人点了灯。
他看见一张脸。
苍白。
瘦。
眼睛很大。
是他老婆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还在外面。”
张瘸子愣住。
“谁?”他问。
“砌墙的人。”
“他们把我关在这里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张瘸子浑身发抖。
“你不是跳楼了?”他问。
“我没跳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推的我。”
“但我没死。”
“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。”
“等着巷子拆掉。”
“连墙一起拆掉。”
“我就真的死了。”
张瘸子想说话。
但说不出。
他抓着她的手。
死死的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她摇头。
“出不去的。”她说。
“砌墙的人就在巷子里。”
“他们一直看着。”
“你砸墙的时候。”
“他们就在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