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删掉林晓的手机号那天,是2023年11月17号。
那天傍晚,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。她发来一个表情包,一只猫在挠沙发。我没有回。对话框往下滑,最近的十条消息都是我发的。
“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?”
“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那家店,我吃过,不好吃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?”
她的回复要么是“好麻烦”,要么是“嗯”,要么就是一个表情包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。通讯录里她的备注是“晓晓”,头像是她三年前在洱海边的照片,笑得那么好看。备注旁边的星标还在,那是我们大二那年互加的。
手指按在删除键上,我没动。
我想起2019年冬天,我妈查出乳腺癌。我在医院走廊哭,是林晓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过来,带了一碗热馄饨。她说:“吃吧,吃完了我陪你。”那碗馄饨的汤是咸的,因为我的眼泪全掉进去了。
后来我妈手术成功,我请林晓吃火锅。她涮毛肚的时候说:“你要是没钱,我这儿有。”我说我有。她说那行,下次你请。
那时候,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。
转折是什么时候?大概是2021年她谈了恋爱。她男朋友叫周然,做金融的,说话阴阳怪气。第一次见面吃饭,他问我做什么工作,我说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。他笑了:“运营啊,就是打杂的呗。”林晓没说话,只是低头喝汤。
后来她开始放我鸽子。约好的周六爬山,她说周然要带她去见客户。约好的生日聚餐,她说周然临时订了餐厅。我说没关系,你忙你的。她说:“你真好。”
我不好。我一点都不好。
2022年秋天,我妈复发,我又进了医院。这次林晓没来。她说她在外地出差,我说没事。晚上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病房的照片,配文“加油”。她点了个赞。
一个月后她回来,约我吃饭。饭桌上她一直在说周然,说他升职了,说他带她去了三亚。我说我妈又住院了。她愣了一下,说:“哦,那现在怎么样?”我说稳定了。她说那就好。然后继续说她男朋友。
那顿饭我吃得很安静。
2023年过完年,周然跟她分手了。她打电话给我,哭得撕心裂肺。我请了假去她家,她抱着我说:“只有你还在。”我帮她叫外卖,陪她骂周然,帮她收拾房间。她哭累了睡着,我看着她的脸,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。
三个月后她好了,开始相亲。每次相亲回来都给我发消息,吐槽对方长得丑、没品位、工资低。我回“哈哈”“真的吗”“那算了”。她没发现我越来越短。
最后一次见面是今年九月。她相亲成功,带男生给我看。男生叫陈宇,做建筑设计的,话不多,但看她的眼神很温柔。我说挺好的。林晓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你觉得他行吗?”我说行。她说:“那你也要赶紧找啊。”
我笑了笑。
那天晚上回家,我打开手机,看到林晓发了一条朋友圈,九宫格照片,她和陈宇在游乐园。配文是“遇见你,是我的幸运”。我点了个赞。
然后我意识到,从某一天开始,我发的朋友圈她再也没点过赞。
微信提醒我,我们上一次通话是2022年12月。
我翻到她的头像,点进去。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张情侣合照。我点开聊天框,打出“最近好吗”,然后删掉。再打“我想你了”,再删掉。最后我什么都没发。
手机躺在手心里,我盯着那串号码。
我删掉了。
然后我哭了。
不是因为她不好。她很好。她曾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过我一碗馄饨。只是后来,我在她的生活里变成了一个备注,一个偶尔想起来才会点开的人。
我不想做那个每隔几天就要清一次聊天记录的人。
第二天,陈宇加我微信,问我林晓是不是惹我生气了。我说没有,只是我最近太忙。他说林晓说好久没见你了,要不周末一起吃饭。我说好。
周末我没去。我发消息说临时加班。林晓回了一个“好吧”。
那之后,我们再也没聊过天。
有时候我会想起那碗馄饨,想起她坐在我旁边说“吃吧,吃完了我陪你”。那碗馄饨是真的,那个晚上是真的。只是人都会变,变到某一天,你发现你维护的那个人,其实已经不需要你了。
我不恨她。我只是难过。
难过到删掉她的联系方式,才敢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