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火葬场。
这条路我跑过无数次。
白天拉活,晚上也拉。
但从来没在凌晨三点接过这儿的单。
车灯照着路牌。
拐进去是一条窄道。
两边全是树。
风吹得叶子哗哗响。
我放慢车速。
手机导航提示:前方三百米到达目的地。
路边站着一个人。
男人。
四十来岁。
穿件灰夹克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我靠边停下。
他拉开车门。
坐进来。
“师傅,去城南老小区。”
声音很哑。
像哭过。
我点头。
踩油门。
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他忽然说:
“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吧?”
“火葬场。”
“我刚把我妈送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凌晨三点,只有这儿能办手续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只能嗯了一声。
“她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。”
他说。
“我在外地打工。”
“赶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凉了。”
他打开塑料袋。
掏出一瓶水。
拧开。
喝了一口。
“我妈这辈子就我一个儿子。”
“我一年回来一次。”
“过年。”
“她总说没事没事,你忙你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真有你的。”
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手心有点出汗。
“你……”
我想说点什么。
但喉咙发紧。
他摆摆手。
“不用安慰我。”
“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“在火葬场待久了,心里闷。”
车拐进城南老小区。
路灯昏黄。
楼间距很窄。
他指指前面。
“就这儿停吧。”
我靠边。
他掏钱。
我摆手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?”
“今晚最后一单。”
我说。
“免费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再推。
下车前,他回头说:
“师傅,你也是好人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“有些事,晚了就晚了。”
车门关上。
他走进楼道。
背影佝偻。
我坐在车里。
没急着走。
点了一根烟。
手机震了。
不是订单。
是周小远发的消息:
“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粥我热好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回他:
“马上。”
“等我。”
发动车。
往家的方向开。
不是吧。
我竟然有点想哭。
八年了。
头一回。
后视镜里,火葬场的烟囱越来越远。
但有些东西,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。
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