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妃的人来得很快。
领头的是个嬷嬷，穿得比我还体面。
进门就笑，笑里藏刀。
“顾小姐，老奴奉侧妃娘娘之命，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我坐着没动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您从娘娘那儿‘拿’的帕子。”
她咬重了“拿”字。
我笑了一声。
“嬷嬷说笑了，我何时拿过侧妃娘娘的东西？”
“有人看见您今早进了德妃寝宫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“德妃娘娘的遗物里，有一条帕子，是侧妃娘娘的。”
我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嬷嬷，德妃娘娘的遗物，怎么就成侧妃的了？”
嬷嬷脸色一僵。
“那帕子……是侧妃娘娘亲手绣的，送给德妃娘娘的。”
“哦？”
我放下茶杯。
“那嬷嬷说说，那帕子上绣的是什么花？”
嬷嬷愣了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怎么，嬷嬷不知道？”
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奉命来取。”
“那就回去告诉侧妃娘娘。”我说，“让她亲自来跟我说。”
嬷嬷脸色变了。
“顾小姐，您这是要跟侧妃娘娘作对？”
“作对？”我笑了笑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一条帕子而已，何必这么大阵仗。”
“您……”
“送客。”
阿秀上前一步。
“嬷嬷，请。”
嬷嬷气得脸都白了，但到底不敢硬来，甩袖走了。
阿秀关上门。
“小姐，她会不会回去告状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我说，“她越急，越说明那帕子有问题。”
我摸了摸袖中的帕子。
侧妃在怕。
怕我发现什么。
可她那句“不是一个人”，到底什么意思？
我正想着，阿秀又开口。
“小姐，您说……侧妃娘娘背后的人，会不会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我懂。
“别瞎猜。”我说，“证据到手之前，谁都有嫌疑。”
包括祖母。
包括谢衍。
我揉了揉太阳穴。
有点累。
重生回来，本以为能避开前世那些坑，结果越陷越深。
“小姐，您要不要歇会儿？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你去给我找点吃的，我饿了。”
阿秀应声出去。
我靠在椅子上，闭眼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侧妃、德妃、祖母、谢衍……
还有那个“不是一个人”。
到底是谁？
我睁开眼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。
但我觉得冷。
很冷。
阿秀端着点心进来。
“小姐，刚听人说，七皇子今晚要进宫。”
“进宫？”
“嗯，好像是皇上召见。”
我皱眉。
这时候召见？
“还有……”阿秀压低声音，“听说侧妃娘娘也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拿起一块点心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但心里是苦的。
“小姐，您说……她会不会在皇上面前告状？”
“告什么状？说我偷她帕子？”
“这……”
“她没证据。”我说，“而且，她也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帕子，不是她的。”
阿秀瞪大眼睛。
“小姐，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
其实不是猜。
是德妃留下的纸条。
侧妃不是一个人。
那就说明，帕子背后还有别人。
而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我吃完点心，站起身。
“阿秀，帮我找身衣裳。”
“小姐要出门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去给祖母请安。”
有些事，该问问了。
阿秀去翻柜子。
我站在窗前。
外面的天，阴了。
像要下雨。
我摸了摸帕子。
德妃，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
那个“不是一个人”，到底是谁？
还有祖母……
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是谁。
我都会查出来。
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害死我。
也不会让任何人害死我在乎的人。
阿秀拿来衣裳。
“小姐，这件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
我换上衣裳，出门。
刚走到院子门口，就看见一个人影。
是谢衍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听说侧妃的人来找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你呢？听说皇上召见。”
“嗯。”他走近几步，“今晚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们相视一眼。
有些话，不用说。
“我去找祖母。”我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语气固执。
我没再拒绝。
我们并肩往外走。
路上遇到几个宫女，都低头行礼。
我忽然觉得，这条路，好像没那么长了。
到了祖母院子门口，谢衍停下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祖母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针线。
“来了？”她没抬头。
“祖母。”
我走过去，坐在她对面。
“我有事想问您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德妃娘娘……她是不是您的人？”
祖母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穿针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她给我留了线索。”我说，“她说，侧妃不是一个人。”
祖母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阿沅。”她说，“有些事，知道了，反而更危险。”
“可我已经在危险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祖母，您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祖母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阿沅。”她说，“你只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谁都别信。”
“包括您？”
她没说话。
但那个眼神，已经给了我答案。
我站起身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。
“祖母，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骗我。”
然后我推门出去。
谢衍还在外面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没问出来。”我说，“她让我谁都别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包括她。”
谢衍皱眉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回去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天更阴了。
风很大。
我裹紧衣裳。
“谢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祖母真的骗了我……”
“你会怎么做？”
我沉默。
然后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不管怎么样。”他说，“我都在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眼神很认真。
我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然后我们继续走。
风很大。
但他的手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