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0月17号,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是周一,我请了假去医院拿体检报告。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阴了一整个下午,风卷着地上的梧桐叶子,哗啦哗啦的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。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些叶子被风推着,滚到马路牙子边上,又滚回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以为是快递短信,没急着看。因为手有点抖——报告上那个箭头朝上的指标,让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。医生说“问题不大,定期复查就行”,可我脑子里全是“如果”两个字。
上了公交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才掏出手机。
是李叙。
“听说你今天去医院,没事吧?”
三年没联系的人,突然发来这么一句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,叶子黄得发亮,像碎金子。
我没回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么回。我们之间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013年冬天,我说“那祝你幸福”,他说“你也一样”。然后就像两条岔开的铁轨,再没交集。
车到站的时候,我站起来,又坐下。重新点开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。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没事,小问题。”
他秒回:“那就好。我在你们医院附近办事,刚看到你了。”
我愣住。
原来他看见我了。那他在哪里?为什么不喊我?
又一波叶子被风卷起来,打在车窗上。我忽然想起来,七年前的秋天,我们第一次说话,也是在这样一个起风的日子。
那会儿刚上高一,开学没多久,我在图书馆门口捡了一片梧桐叶子,夹在课本里当书签。他从后面走过来,说:“这片叶子形状真好看。”
我回头,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后来那片叶子在我课本里躺了三年,干了,脆了,一碰就碎。但我一直没扔。
公交车重新启动,我靠回椅背,手机又震了。
“你瘦了。”
就三个字。可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。
窗户上起了雾气,我用手擦了一下,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,眼眶红红的。外面梧桐树的影子一晃一晃的,像在跟什么人招手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字:“你也在那家医院?”
“嗯。我来复查。”
复查。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,咚一声掉进我心里。他怎么了?
但我没问。就像当年他也没问我为什么突然消失。我们总是这样,隔着一条马路,隔着三年时间,隔着无数片梧桐叶子,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。
车到站了,我下了车,站在站台上。风灌进领口,冷得我一哆嗦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他的头像是一个背影,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,看不清是谁。
我忽然想,如果那天我没请假,如果我没去那家医院,如果我没在那个时间站在那个台阶上——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?
可偏偏就碰上了。
就像七年前那场雨,我以为他会追上来,他以为我会停下来,结果谁都没动。雨越下越大,梧桐叶被打落一地,我们站在雨的两头,中间隔着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水洼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要不要见一面?”
风吹过来,梧桐叶落在我肩上。我攥着手机,没有马上回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