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,我从写字楼里出来,眼眶还是红的。
三小时前,部门周会上,领导把我做的方案摔在桌上,说“这种垃圾也敢拿来汇报”。全组十几个人,没人抬头看我。我坐在位子上,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疼得清醒。
散会后我躲在楼梯间哭了半小时。哭完擦干脸,补了口红,继续改方案。到十一点半,终于改完发出去,领导回了个“嗯”。就一个字,没有夸奖,没有道歉。
我走进楼下那家全家,拿了一串萝卜、一个鱼豆腐、一个福袋。收银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默默多送了我一包纸巾。
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关东煮的热气熏在脸上。眼泪又开始往外涌,一滴一滴掉进汤里。我不敢哭出声,怕被路过的人看见。
这时候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,拎着两袋菜,应该是刚下晚班的超市员工。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,放下塑料袋,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,递过来。
“吃吧,吃饱了就不难过了。”她说。
我没接话,她也没走。蹲在我旁边,从自己袋里掏出一个馒头,掰了一半递给我。我摇头,她就把馒头塞回袋里,自己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“我闺女也在写字楼上班,”她说,“上个月加班到半夜,被领导骂哭,回来跟我讲。我说,闺女,你哭的时候有没有吃饱?她说没有。我说下次吃饱了再哭,哭起来有劲。”
她说完自己笑了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。
我也笑了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笑起来肯定很丑。但她没看我,只是望着马路对面的路灯,慢慢嚼着馒头。
那天之后我换了工作。新公司不大,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说话直接但从不人身攻击。入职第一天,她跟我说:“我骂方案,不骂人。”
我到现在还留着那个大姐的纸巾,皱巴巴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有时候加班晚了,路过那家全家,我会进去买关东煮。收银的小姑娘还在,还是不爱说话。偶尔她看见我,会多塞一包纸巾。
我始终不知道那个大姐叫什么名字。但每次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,我都会想起她掰馒头的样子。
原来人在最狼狈的时候,不需要大道理,只需要一个蹲在你身边的人,和半个馒头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