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我连着三天没去那家全家。
不是不想去。是忙。新公司接了个急项目,我连着熬了两个通宵。
第四天晚上,十一点半。
我从公司出来,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条街。
路灯还是那样,黄黄的。便利店的门还是那样,自动开合,叮咚一声。
我推门进去。
收银小姑娘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以为你换工作了。”
“没换。”
她没再说话,低头扫货。
我拿了一串萝卜、一个鱼豆腐、一个福袋。
走到门口,蹲在老位置。
关东煮的热气还是那样,熏在脸上。
我咬了一口萝卜。
烫。
眼泪差点出来。
不是因为难过。就是烫。
“又来了?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我扭头。
那个大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,手里还是拎着两袋菜。
“你……”我嘴里的萝卜还没咽下去,说话含糊不清,“你还没下班?”
“今天晚班,”她走过来,放下塑料袋,“超市盘点,拖到现在。”
她蹲下来,看着我。
“这回没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,还是掰了一半,递过来。
这回我接了。
馒头是凉的。有点硬。但嚼着嚼着,有股甜味。
“你闺女还好吗?”我问。
“她啊,”大姐咬了一口馒头,“上周辞职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她自己要辞的。说受不了那个领导,整天骂人。”
“那她现在……”
“在找新工作。”大姐笑了笑,“她说她也要找个只骂方案不骂人的老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怎么知道……
“你告诉她的?”
“嗯。上次回去跟她说了你的事。”大姐把馒头咽下去,“她说,妈,那个姐姐运气真好。”
“运气好?”
“嗯。她说能遇见你这样的老板,是运气好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。
“其实不是我老板好,”我说,“是我之前那个老板太差了。”
大姐没接话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了,回去还得给闺女热饭。”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摆摆手,拎着菜走了。
我蹲在原地,把剩下的馒头吃完。
收银小姑娘走出来,递了杯热水给我。
“那个大姐,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她怎么老跟你说话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真有你的,”她笑了笑,“蹲这儿都能交到朋友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把热水喝完,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“明天还来?”
“看心情。”
我走出便利店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前同事发来的微信。
“你知道吗?老张被调走了。”
老张,就是我之前那个领导。
“调哪了?”
“分公司。边缘部门。据说是因为骂人太多,被投诉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愣了好几秒。
妈的。
我关掉手机,抬头看路灯。
黄黄的。
还是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