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一栋老宅前。
顾明远的父亲,顾家老二,住这儿。
我下车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妈的,所有人都在骗我。
顾明远按门铃。
门开了。
顾父站在门口,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这么晚了……”他说。
“爸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为什么要帮你爷爷顶罪?”
他愣了。
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坐在客厅里。
茶几上放着半杯茶,已经凉了。
顾父点了一根烟。
“你知道了多少?”他问。
“全部。”我说,“沈秀是我奶奶的妹妹,也是我爷爷的妹妹,她怀了我爷爷的孩子,我奶奶杀了她,你爸顶了罪。”
他抽烟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不全对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杀沈秀的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我,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奶奶。”他缓缓说,“和我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两个人?”
他点头。
“那天晚上,沈秀来绣坊找我奶奶,说要和我爷爷私奔。我奶奶气疯了,拿起绣针就扎。我妈在旁边,没拦,还帮忙按住了沈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妈恨她。”顾父说,“我妈嫁给我爸之前,就知道他心里有别人。沈秀死了,她才能安心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那你爸呢?”
“我爸赶到的时候,沈秀已经死了。他怕我奶奶和我妈坐牢,就说是他杀的。”
“你妈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爸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呢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。”他说,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我冷笑。
“后来?什么时候?”
“你嫁进顾家之前。”他说,“明远他妈——也就是沈秀的女儿——让我发誓,这辈子不能说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你瞒了我这么久?”
“若兰。”顾明远拉住我,“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?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你全家都是杀人犯,你让我怎么冷静?”
顾父没说话。
他掐灭烟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,“当年就在窗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他说,“她吓得跑了出去,第二天就被送走了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报警?”
“她怕。”顾父说,“她才十岁,能怎么办?”
我瘫坐在沙发上。
脑子里全是那幅绣品。
杀我者,沈绣。
不。
是沈绣,和她的女儿。
“那幅绣品。”我说,“是沈秀自己绣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她绣了两个人的名字?”
“不。”顾父说,“她只绣了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绣的是‘沈绣’。”他说,“但那个‘沈绣’,指的是两个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沈秀恨她妈,也恨她姐。”他说,“她临死前,用最后一口气,绣了‘杀我者,沈绣’。”
“但她妈和她姐,都叫沈绣。”
“对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那顾家呢?”我问。“顾家帮凶是怎么回事?”
顾父低下头。
“我奶奶和我妈,都是顾家的女儿。”他说,“顾家为了保她们,把案子压了下来。”
“所以。”我说,“顾家是帮凶。”
“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去哪儿?”顾明远问。
“绣坊。”我说,“我要把那幅绣品拿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我说,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若兰。”他说,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被骗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顾明远追出来。
“若兰!”
我没回头。
月光照在院子里。
像一层霜。
我脑子里全是那幅绣品。
还有我妈。
她站在窗外。
看着一切。
然后。
什么都没说。
为什么?
我打开车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姨。
“若兰。”她说,“你快回来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绣坊。”她说,“着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