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,整个写字楼就剩我们这一层还亮着灯。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,眼睛酸得想流泪。第三版方案又被老板打回来,批注栏里写着“再改改”。改什么?他没说,我也不想问。
肚子饿得咕咕叫,才想起来中午到现在就喝了一杯美式。我推开椅子走向茶水间,走廊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,像在跟我玩捉迷藏。
茶水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,只剩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瓶老干妈。我翻遍柜子,终于找到一包红烧牛肉面——这是上周我放在这里的,一直没舍得吃。
我把面泡上,等着那三分钟。手机响了,是妈妈发来的微信:“囡囡,睡了吗?周末回家吗?妈炖了排骨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十五分。我没回,怕她担心。
面泡好了,我揭开盖子,热气扑在脸上。可我发现筷子不见了,茶水间的筷子用完了。我愣在那里,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,突然就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。肩膀抖得厉害,我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,把脸埋在膝盖上。
我来这座城市三年了,换了四份工作。这份工作干了八个月,每天最早来最晚走,方案改了无数版,工资却一分没涨。上个月房东说要涨房租,我算了算,搬到了更远的城中村。
哭够了,我擦擦眼睛站起来。面已经坨了,可我舍不得倒掉。我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,面糊糊的,咸得发苦。
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我赶紧抹了把脸,假装在找东西。
进来的是隔壁部门的陈晨,他也在加班。他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:“给,我习惯随身带着。”
我没接,怕一开口声音会抖。
他把筷子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了句:“冰箱最下层有我煮的馄饨,在保鲜盒里。你要是饿了,可以热来吃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“嗯”。
他走了以后,我打开冰箱,果然看到一个保鲜盒。里面是包好的馄饨,一个个白白胖胖的,整齐地码着。
我突然想起来,上周我在茶水间抱怨过,说很想吃我妈包的馄饨。那时陈晨也在,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泡咖啡。
我盯着那盒馄饨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有热来吃。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回冰箱,关了灯,回到工位上。
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我重新打开报表,发现老板刚发了一条微信:“明天上午十点前发新版。”
我没回,也没改。我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准备走人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我看到陈晨的工位灯还亮着。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电脑屏幕还亮着,是某个数据分析软件。
我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,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。然后我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陈晨的消息:“馄饨记得吃,放久了会坏。”
我没回,但笑了。
走出办公楼,凌晨的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。我打开手机,给妈妈回了条语音:“妈,周末我回去。我想吃你包的馄饨。”
发完,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上车后,我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,眼睛还是红的,但没关系。
车开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。二十三楼的灯还亮着,像一颗孤独的星星。
明天会怎么样,我不知道。但至少今晚,我收到了一盒馄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