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一个瘦成干的老头坐在轮椅上。
看见我。
他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晚晚……”
我愣住。
这人……
我上辈子见过他。
在沈默的葬礼上。
当时他远远站着。
没上来。
我以为是个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紧。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他说。“亲爸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话从哪说起。
我扭头看沈默。
他皱着眉。
“晚晚,”陈雪在旁边说,“我知道你接受不了。但他真是你亲爹。你妈当年跟他……算了,这些事以后再说。他现在快不行了,就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快不行了?”我说。“我看他精神挺好的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丫头嘴硬。”他说。“像你妈。”
“别跟我提我妈。”我说。“我妈死了。你不知道吗?”
老头眼神暗下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沈默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激动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激动。”我说。“我就是想问问。他凭什么现在冒出来?我从小被继母欺负的时候他在哪?我被渣男骗的时候他在哪?现在快死了,想起我了?”
老头咳嗽起来。
陈雪赶紧拍他背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陈雪说。“他真不容易。这些年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我说。“找我干什么?分家产?”
“不是。”老头喘息着说。“我……我有个厂子。在东莞。想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厂子?
“什么厂子?”我说。
“电子厂。”他说。“不大。但能养活人。我……我没别的东西了。就想给你留条路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我说。
“晚晚。”沈默低声说。“别急着拒绝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“你想让我认他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但厂子……可以要。”
我瞪着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“这时候还想着发财?”
“不是发财。”他说。“是机会。你不是想改变命运吗?这可能是机会。”
我沉默了。
老头看着我。
“丫头。”他说。“我不求你认我。但厂子……你拿着。就算……就算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欠我的多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下辈子还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“我……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陈雪。把地址给她。”
陈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没看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沈默说。
“嗯。”
他拉着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老头突然说:“晚晚。你妈……她葬在哪?”
我停住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走了。
下楼。
夜市还在吵。
我站在路边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“晚晚。”沈默抱住我。
“别碰我。”我说。“我想静静。”
他没松手。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他说。
我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。
旁边有人看。
我不在乎。
哭完了。
我擦擦脸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回去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往回走。
走到旅馆门口。
我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沈默。”我说。“你说……他会不会是骗我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。“但厂子是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查了。”他说。“陈雪说的地址。确实是家电子厂。法人姓陈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?”
“刚才。”他说。“你哭的时候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。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“进去吧。”
上楼。
开门。
我躺在床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沈默躺在我旁边。
“晚晚。”他说。“你要是想去。我陪你去。”
“去东莞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看看厂子。要是真的。咱们就接下来。”
“要是假的呢?”
“假的就跑。”他说。“反正咱们也没损失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说。
我翻了个身。
看着他。
“沈默。”我说。“你说…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这辈子。你谁都不欠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“睡觉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他关灯。
黑暗中。
我睁着眼。
明天。
要不要去东莞?
我还没想好。
但我知道。
不管去哪。
沈默都会陪着我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