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攒的五万块,我知道。”
苏国强坐在病床上,脸色发白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“她走之前,给我写过信。”
“信上说了啥?”
“说你外婆留给她的。”他苦笑。“说那是她嫁妆。”
“她让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“我没做到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五万块,跟周家有关系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“周家当年在镇上开厂,你妈在那干过。”
“后来厂子倒了,老板跑了。”
“你妈替他背了债。”
“啥债?”
“厂子欠工人的工钱。”他说。“你妈是会计,老板让她签了字。”
“签字就是担保人。”
“她不懂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工人闹。”他说。“你妈拿嫁妆钱垫了。”
“五万块,全搭进去了。”
“可周家呢?”我问。“他们不是老板吗?”
“老板姓周。”他说。“你妈垫钱之后,他就消失了。”
“后来听说,他去了深圳。”
“开了新厂。”
“又发财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那五万块,是周家欠我妈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妈走之前,跟我说过。”
“她说,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骗。”
“她让我别找周家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她说,算了。”他低下头。“她说,命里该着的。”
“可她攒着存折,没花。”我说。
“那是她留给你的。”他说。“她怕你将来受苦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那周家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我知道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建国。”他说。“他当年跟周老板合伙。”
“后来也来了深圳。”
“他可能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陈建国?”我说。“就是之前接我的那个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他是我朋友。”
“但他跟周家,也有关系。”
“啥关系?”
“他帮周家跑过腿。”他说。“当年厂子的事,他清楚。”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我要找他。”我说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。“先让我把病看好。”
“看完病,我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。”他说。“别冲动。”
“周家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妈的钱,我得要回来。”
“那是她的命。”
苏国强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跟你妈,真像。”他说。
“哪像?”
“倔。”他说。“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我说。
阳光照进来。
1995年的深圳。
热得要命。
但我心里。
突然有了方向。
我妈。
周家。
还有那五万块。
这一切。
好像在告诉我。
别怕。
往前走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的病,我陪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看完病。”我说。“我就去找周家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帮你。”
我握紧存折。
五万块。
我妈的嫁妆。
她留给我的。
不是钱。
是命。
我得好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