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宁被踹进柴房的时候,脑袋磕在门槛上。
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揉着额头,看着关上的木门,“这算哪门子入京?”
三天前还在沈家祠堂跪着,说让她去京城见世面。
搞毛啊,直接塞进王府当账房?
不对,是账房丫鬟。
——连丫鬟都不如,先关柴房三天。
沈婉宁深吸一口气,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摸到怀里那本旧账册,是临行前偷来的。
沈家老账。
翻开第一页,墨迹都褪了。
但她记得。
过目不忘不是吹的。
这些数字,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一个穿灰袍的男人站在门口,背着光,看不清脸。
“你就是沈家送来的?”声音低沉,带着不耐烦。
沈婉宁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是。”
“跟我走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很快。
沈婉宁小跑着跟上。
穿过三个院子,拐了七个弯。
她数着呢。
最后停在一间堆满账册的屋子前。
“王爷要查三年来的军需账。”灰袍男人推开门,“你三天内理清楚。”
“三天?”沈婉宁瞪大眼睛,“这么多?”
“嫌少?”
“不,不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灰袍男人已经走了。
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满屋子的账册中间。
沈婉宁咬了咬嘴唇。
算了,干吧。
她走到最近的书案前,翻开第一本账册。
嗯?
这数字……
不对。
她又翻了翻。
一连三本,都有问题。
不是简单的错,是故意做假的痕迹。
沈婉宁心跳加快了。
她想起沈家老账本里那些模糊的数字。
——对上了。
二十年前的军需案。
有人在做手脚。
而且,是沈家的人。
“谁在里面?”
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沈婉宁抬头,看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。
面如冠玉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王……王爷?”
裴衍之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手里的账册。
沈婉宁下意识想藏起来。
但来不及了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他问。
声音很平静。
但沈婉宁觉得后背发凉。
她咽了口唾沫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撒谎。”
裴衍之走进来,关上了门。
沈婉宁后退一步,撞上书案。
“王爷,我……”
“你姓沈。”他打断她,“沈家二十年前做过什么,你不知道?”
沈婉宁愣住了。
她知道?
她当然不知道。
但她现在知道了。
账本里的刺,扎得太深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能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
裴衍之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近得能闻到檀香。
“解释你沈家如何吞了三十万两军饷?”
沈婉宁脑子嗡的一声。
三十万两?
她看着手里的账册,手指发抖。
“不,不是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裴衍之退后一步,“但你知道是谁。”
沈婉宁沉默了。
她知道。
沈家老账本里,有一笔款项,写着她爹的名字。
——沈明远。
她的父亲。
“王爷想让我做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。
“查。”裴衍之转身,“查清楚,我保你平安。”
“查不清楚呢?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门开了。
冷风灌进来。
沈婉宁看着裴衍之的背影,攥紧了账册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沈婉宁啊沈婉宁,你真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她低头,看见账册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小心裴衍之。”
字迹很熟悉。
是沈家老管家的笔迹。
沈婉宁愣住了。
这算什么?
警告?
还是……
她来不及想,门又被推开了。
裴衍之站在门外,逆着光。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你爹,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晚,沈家老宅失火。”
沈婉宁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。
啪。
声音很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