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门关上的瞬间,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玻璃上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下午五点十七分的人事通知。他反复看了七遍,每一遍都确认那几个字没变:经公司研究决定,即日起终止劳动关系。
他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扣在大腿上。旁边座位上的姑娘在刷短视频,笑声一阵一阵的。他盯着自己的鞋尖,那双穿了快三年的皮鞋,鞋底已经磨得歪向一边。
上个月他还跟老婆说,等发了年终奖,就去买双新的。现在年终奖没了,工作也没了。
列车晃了一下,他的肩膀撞到扶手杆。他下意识说了声“抱歉”,对面没人,只有自己的影子印在黑乎乎的窗玻璃上。
他想起上午十点,部门主管把他叫进小会议室,桌上放着两份文件。主管说,公司业务调整,你的岗位暂时不需要了。他点点头,没问为什么,也没问赔偿。主管递给他一张离职证明,他接过来,折了两折,塞进裤兜。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前台小姑娘还在跟同事分享奶茶券。他经过时,她抬头看了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他回到工位,把抽屉里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:一盒没开封的润喉糖,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,还有那张工牌。工牌上的照片是去年拍的,他剃了短发,笑得挺精神。
他把工牌抽出来,塞进外套内袋。纸箱他没带走,放在工位下面。
下午他去了一趟银行,查了余额,交了房租,剩下的钱不够撑到下个月。他站在ATM机前,看着那个数字,站了大概十分钟。后面排队的人咳嗽了两声,他才让开。
傍晚他坐在写字楼下的花坛边上,看着下班的人流涌出来。那些人有说有笑,有的在打电话约饭,有的在刷外卖红包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招聘软件,翻了半天,没有一条消息。
他关掉软件,打开通讯录,划到老婆的名字,手指悬在上面,又缩回来。他继续往下划,划到“爸”,停住了。上个月老爷子还打电话问他工作顺不顺,他说还行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站起来,朝地铁站走。
现在他坐在末班车上,车厢里没几个人。一个穿校服的男生靠在座位上睡着了,书包抱在怀里。一个中年女人拎着菜篮子,里面露出几根葱和一把芹菜。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,西装革履,领带松了,闭着眼睛,眉头皱着。
他想,那个人是不是也被裁了。又觉得不会,哪有那么多被裁的。
列车广播响起:前方到站,终点站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门开了,夜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他走出站台,掏出手机,给老婆发了一条消息:今天加班,晚点回去。
发完他又撤回了。
他站在站台出口,看着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,把手机揣进口袋,摸到那张折起来的工牌。他掏出来,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,然后把它塞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往家的方向走,脚步很慢。天上有几颗星星,他仰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他没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