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那张照片回家,手一直抖。
我妈在厨房炒菜,油烟呛得她直咳嗽。我站门口,把照片举起来:“妈,你认识这女的吗?”
她瞥了一眼,锅铲没停:“谁啊?”
“老陈头留下的。”我把铁盒子的事说了。她听完,把火关了,转过身,脸色不对。
“你捡那破玩意儿干啥?扔了。”
“你认识她对吧?”
我妈没吭声,拿抹布擦灶台,擦了好几遍。我等着,油烟味堵在嗓子眼。
“那是你爸的……前头的女人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你爸年轻时候跟那女的搞过,还生了个儿子。后来那女的跑了,孩子也没带走。你爸就把孩子送人了。那孩子就叫陈大志。”
“送谁了?”
“还能送谁?老陈头啊。他当时在胡同里收破烂,你爸给了他两百块钱,让他养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腿发软。所以老陈头不是无儿无女,他养着我爸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?那孩子去哪了?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陈头把孩子养到六岁,孩子发烧,他没钱送医院,拖了三天,死了。”
我妈说完,转身继续炒菜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特别响。
我低头看照片,婴儿的脸模糊成一团。老陈头夹着那张照片二十年,大概是想记住什么。他夹着我家的地址,大概是想告诉我什么。可他到死都没说出口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我逗你干啥?这事胡同里老人都知道,就瞒着你。”
我转身出门,走到胡同口。树坑还在,土翻得乱七八糟。我蹲下来,手指插进土里,凉的。
身后有人叫我。回头一看,是刘婶。她拎着垃圾袋,眼神躲闪:“那盒子里的东西,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那照片……是你爸的?”
“你早知道?”
刘婶没说话,把垃圾袋扔进桶里,拍拍手走了。
我坐在树坑边上,天快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在空地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手机响了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回来吃饭。”
我没回。
风刮过来,带着土腥味。我想起老陈头最后那个雨夜,他站在屋檐下,大概是想说这些话的。可没人给他机会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可知道了又能怎样?
树没了,人也没了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口袋里的照片硌着大腿,硬邦邦的。
远处传来一声猫叫,又短又急。
我抬头,看见胡同口拐角处,有个人影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