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没睡。
天快亮的时候,沈时晏翻了个身。
我以为他醒了。
没有。
他在说梦话。
“妈……别走……”
声音很小。
像五岁的小孩。
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。
他安静了。
我继续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沈慧说,我妈也在疗养院。
一个换两个。
划算。
划算你大爷。
我他妈又不是商品。
但。
没得选。
早上七点。
沈时晏醒了。
看见我坐在床边。
“你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我说,“醒得早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三秒。
没拆穿。
“我去做早饭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?”
“别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找人。”他说,“我花钱请人。”
“沈慧不是傻子。”我说,“她只认我。”
“那就报警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妈的事刚压下去,再报警,沈家的脸还要不要?”
“不要了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。”
我愣住。
这男人。
平时冷得像块冰。
突然说这种话。
离谱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,“我命硬。”
“你昨天说过。”
“再说一遍不行?”
他笑了。
苦笑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。”他说,“我娶你。”
“已经娶了。”
“假的。”他说,“我要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出门了。
没回头。
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。
打车去疗养院的路上。
手机响了。
沈慧。
“到了?”
“路上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对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说,“后门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前门有监控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留痕迹。”
“你怕警察?”
“我怕麻烦。”
挂了。
车停在疗养院后门。
铁门开着。
我走进去。
院子很安静。
鸟叫。
花开了。
搞毛啊。
这种地方。
适合杀人。
不适合养老。
沈慧站在二楼窗口。
朝我招手。
我上楼。
推开门。
我妈躺在床上。
闭着眼。
呼吸平稳。
“她没事。”沈慧说,“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另一个呢?”
“楼下。”她说,“你先签个字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纸。
转让协议。
沈家老宅。
转给沈慧。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说,“老宅本来就是我爸的。”
“沈时晏的爷爷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他当年跑路,把房子留给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拿?”
“因为。”她笑了,“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现在就是?”
“现在就是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。
“我签了,你放人?”
“对。”
“说话算话?”
“我沈慧。”她说,“从不食言。”
我拿起笔。
签了。
顾念。
两个字。
写得歪歪扭扭。
手抖。
“好了。”我说,“人呢?”
沈慧拍了拍手。
门开了。
一个护工推着轮椅进来。
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。
白发。
满脸皱纹。
眼神空洞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沈时晏的奶奶。”沈慧说,“你以为只有你妈在我手上?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一个换两个。”她说,“划算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别骂人。”她说,“骂人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。”她说,“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老宅?”
“不止。”她说,“还有沈家的一切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小姐。”她说,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。”她说,“别做傻事。”
“我已经签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她说,“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沈时晏。”她说,“签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做得到。”她说,“他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?”我笑了,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喜欢我?”
“两只。”她说,“昨晚他陪你煮面的时候,我在窗外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小姐。”她说,“爱情这种东西。”
“嗯?”
“最不值钱。”她说,“也最值钱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看你怎么用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。
我妈醒了。
“念念?”
“妈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她笑了,“回哪个家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嫁人了?”她说,“嫁给谁了?”
“一个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好人。”
“好人?”她笑了,“这世上哪有好人。”
“有的。”我说,“他叫沈时晏。”
沈慧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“好感人。”她说,“可惜。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。”她说,“他马上就会恨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你。”她说,“会亲手毁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