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员走了。
我站在楼下，手里抱着那个鞋盒。新的芭比娃娃，金发蓝裙，两只胳膊完好。
妈的。
谁会寄这个？
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寄件人空着，地址也是假的。
上楼的时候电梯又在修。我爬楼梯，到四楼歇了一下，腿有点软。
进门把鞋盒放茶几上，和我妈留下的那个并排放着。
一个旧的，缺胳膊，灰毛衣。
一个崭新的，塑料味还没散。
我盯着它们看了五分钟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。
“姐，你最近寄过东西没？”
“没有啊，咋了？”
“有人寄了个芭比娃娃给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妈那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她说，“谁会干这种事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检查一下盒子，有没有纸条什么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会不会是爸？”
“他？”我笑了一声，“他连妈葬礼都没来。”
姐没说话。
“算了，”我说，“先放着吧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沙发上，把新娃娃拿起来。
金发，蓝裙，塑料关节能活动。
翻过来，背面干干净净，没有纸条。
我把它放回盒子里。
然后打开旧鞋盒。
灰毛衣还在，歪歪扭扭的针脚。缺的胳膊露出白色塑料茬子。
我把两个娃娃并排放在书架上。
一个旧的，一个新的。
像某种对话。
晚上我做了个梦。
梦里我妈坐在阳台上，手里拿着针线，在缝一件毛线背心。
灰蓝色的。
旁边放着那个旧芭比，穿着灰毛衣。
她缝完最后一针，把背心叠好，放在娃娃旁边。
然后抬起头，对我笑了一下。
“小宇，你看。”
我醒了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翻了个身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凌晨三点。
我打开淘宝，搜索“芭比娃娃 替换手臂”。
没找到。
又搜“旧芭比 修复”。
出来一堆手工店。
我点开一个，问客服：能修断胳膊的芭比吗？
客服秒回：可以，发图片看看。
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
客服：这个有点年头了，塑料老化，接上可能容易断。
我：能接就行。
客服：地址发我，寄过来吧。
我把地址填好，又看了一眼书架。
两个娃娃并排站着。
新的那个好像在看我。
我关灯，又打开。
妈的。
明天把旧的寄过去。
新的先放着。
等修好了，再放一起。
像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