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家翻了半夜。
周姨说的账本，我见过。小时候我爸让我藏过，说是重要的东西。藏在衣柜顶上的铁盒子里。
铁盒子还在。
打开的时候手在抖。
里面一个旧笔记本，封面都发黄了。翻开第一页，我爸的字，歪歪扭扭的。
“今收到陈建国货款，三万二，未开票。”
第二页。
“陈建国欠款，四万，说下月结。”
第三页。
“陈建国让我做假账，我没同意。”
我一页页翻下去。
每一页都有陈建国的名字。
我爸记的账，不是他贪污的账，是陈建国欠他的账。
我眼眶发酸。
手机响了。
林薇：“找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内容？”
“我爸没贪钱。”我说，“是陈建国欠他钱，还让他做假账。”
林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明天吃饭，我带账本去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林薇急了，“你直接拿账本去跟陈远摊牌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你先拍个照，留个底。”林薇说，“万一他抢呢？”
“行。”
我又翻了一页。
这一页写的不一样。
“今天跟老周说了，她说让我别怕，她帮我作证。老周是个好人，我信她。”
老周，就是周姨。
原来周姨一直都知道。
她把账本留到现在，就是在等我长大。
我真服了。
我抹了把脸。
又翻了一页。
最后一页，只有一句话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念念，别恨这个世界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林薇在电话里喊：“沈念？沈念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吸了吸鼻子，“明天七点，我准时去。”
“我陪你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把账本拍了一遍。
然后放进包里。
躺在床上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。
我爸带我去便利店买糖，陈远也在，他爸也在。
陈建国摸我的头，说：“念念长大了，跟你爸一样好看。”
我爸笑得很勉强。
现在想起来，那笑里全是苦。
我翻了个身。
明天七点。
我倒要看看，陈远知不知道他爸干过什么。
如果他不知道，我告诉他。
如果他知道了……
那就更好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陈远：“明天见。”
我没回。
睡吧。
明天还有一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