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纸。
白纸黑字,写得明明白白。
周建国,借款五万,半年未还。
落款还有红手印。
“这钱什么时候借的?”我问。
光头冷笑一声,“去年冬天。你爸说店里周转不开,找我借的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门。
门关着。
老头没出来。
“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跟我去银行取。”光头把手往桌上一拍,“今天必须还。”
“你等等。”
我走进里屋。
老头坐在床边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根烟。
烟灰掉了一地。
“爸。”
他没抬头。
“外面那人说你欠他五万。”
沉默。
“真欠了?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
“说了有什么用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回来就跟我吵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掐灭烟头,站起来,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钱,皱皱巴巴的。
“就这些。”他说,“两万三。”
我接过钱,掂了掂,转身走出去。
“先还你两万三。”我对光头说,“剩下的,我分期给你。”
光头数了数钱,脸色变了。
“两万三?还差两万七!”
“我知道。一个月还你三千,九个月还清。”
“谁跟你分期?”光头一拍桌子,“今天不还清,我就砸店!”
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。
我挡在门口。
“你砸店,我就报警。”我说,“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光头盯着我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小子有种。”
他把钱揣进兜里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,撕下一页。
“写欠条。”他说,“每月十五号,三千。少一分,我烧你的店。”
我拿起笔,写上名字,按了手印。
光头接过欠条,冷笑一声,带人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手里的铁盒子。
盒子边缘磨得发亮,是老头的。
不知道他攒了多久。
里屋门开了。
老头走出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钱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还了就行。”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然后转身走进厨房。
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刀切菜的声音。
咚咚咚。
很慢。
我走过去,看见他在切葱花。
手有点抖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说。
他没让。
“你歇着。”他说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切完葱花,又拿出两个鸡蛋。
“晚上吃蛋炒饭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我愣了一下。
十年了。
他第一次主动说要给我做饭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打开煤气灶,倒油。
锅热了。
鸡蛋打进去,滋啦一声。
香味飘出来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站在灶台前,给我炒饭。
我转身出去,擦桌子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王婶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周,听说有人来要账?”
“解决了。”我回。
“你爸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他在做饭。”
“做饭?”王婶发了个惊讶的表情,“他肯做饭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婶说,“你爸这个人,心里有事就闷着。他肯做饭,说明他心里舒坦了一点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厨房里传来炒饭的声音。
锅铲翻动,米饭在锅里跳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店里,等着那碗饭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光透过玻璃门,照在地板上。
有点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