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那句话,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
“你爸这辈子,最对的事,就是没放弃你。”
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凌晨两点,爬起来翻那本工作日志。
最后一封信还夹在里面,信封上写着“寄:广州棠下村 李秀兰”。
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我抽出来,想拆,又忍住了。
妈的,这封信我看了多少遍了,还是不敢看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邮局。
柜台大姐问:“寄挂号还是平邮?”
“挂号吧。”
她看了看地址,又看了看我。
“寄给谁啊?”
“我妈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我填单子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离谱的是,我居然在备注栏写了“请务必送达”。
写完自己都觉得傻。
出了邮局,我给妈打了个电话。
“信寄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问写了啥?”
“你爸写的,我还能不知道?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他就是个闷葫芦,写不出什么好听的。”
“那你还要?”
“要。”她说,“他欠我的。”
我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回来一趟。”
“咋了?”
“你爸那个铁盒子,里面还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来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她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,骂了一句:“搞什么啊,一个两个都这样。”
但还是买了票,往棠下村赶。
到了她那个小超市,门半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,她正蹲在柜台后面翻东西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她站起来,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。
“昨天我回去又翻了翻,发现底下还有个夹层。”
“夹层?”
她把盒子翻过来,底部有个小暗格,用胶带封着。
“我拿刀划开的。”她说,“里面还有一封信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“沈屿亲启”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心跳猛地快了。
“你看了吗?”我问她。
“没。”她说,“你的信,你自己看。”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,我爸的字,比之前那封还丑。
“儿子:
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别怪你妈,是我让她别告诉你的。
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
你小时候,我总打你,骂你,嫌你不争气。
其实我是怕。
怕你跟我一样,没出息。
后来你考上大学,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。
但我不会说。
我怕说了,你就觉得我矫情。
你妈的事,是我没本事。
她不是不要你,是我没让她要你。
我这辈子,最对的事,是没放弃你。
最错的事,是没早点去找她。
这封信,我写了好几年。
一直不敢给你。
现在给你了。
你替我去看看你妈。
她一个人,不容易。
——爸”
我读完,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站在旁边,看着我。
“写的啥?”
我没说话,把信递给她。
她看完,眼泪直接掉下来了。
“这个混蛋。”她骂了一句,声音却软了。
我靠在柜台上,半天没缓过来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他那些信,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爸最后那趟车,不是去看我,也不是去找我。”她说,“他是去医院。”
“医院?”
“他查出来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她说,“他谁都没告诉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他跑那趟车……”
“是想在走之前,再见我一面。”她说,“结果没撑到。”
我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
“妈的。”
我妈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爸不希望你这样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那封信,我替你寄了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写给你的那封,我寄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应该能到。”
她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,闷葫芦。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想的是——
我爸这辈子,最对的事,是没放弃我。
最错的事,是没早点说出口。
我不会学他。
我掏出手机,订了回老家的票。
“你去哪?”我妈问。
“回去。”我说,“把那些信,一封一封寄出去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寄给我自己。”我说,“我爸写给我的,我得收着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走出超市,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刘。
“沈屿,你爸那个行车记录仪,我又听了一遍。”他说,“最后那段,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你自己来听。”他说,“他说了句话,之前我没注意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‘秀兰,对不起,箱子里的东西,别让儿子知道。’”
我愣住了。
箱子里的东西?
不是铁盒子。
是另一个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