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院子里,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我妈说“几点”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自己。
我爸那个傻子,瞒了十年。
我站起来,给老刘打电话。
“刘叔,那个病历,在哪家医院?”
“县医院。”老刘声音沙哑,“你爸当年,去的是县医院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。”
“沈屿。”老刘顿了顿,“你爸那个暗格里,还有一张纸。”
“什么纸?”
“我没打开看。”老刘说,“你自己来看吧。”
我挂了电话,直接开车去老刘家。
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老刘在门口等我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他递给我,“你爸的货车,昨天才拖回来。”
我打开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,泛黄。
展开。
是手写的。
不是我爸的字。
是女人的字。
第一行写着:
“沈屿,你好。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但你妈不是我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什么?
往下看。
“你爸让我写这封信。”
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个,就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我不是你亲妈。”
“我是你爸的同事,李姐。”
“你亲妈,在你出生那年就死了。”
“你爸怕你难过,编了个故事。”
“他说你妈跑了,这样你还能恨她,不用想她。”
“你爸这辈子,最怕你哭。”
“他让我写这封信,说如果哪天他走了,就告诉你。”
“但你爸又后悔了。”
“他把信藏起来,没寄出去。”
“我是在他车里翻到的。”
“沈屿,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他这辈子,只骗过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妈不是不要你。”
“你妈是死了。”
我拿着信纸,手抖得厉害。
不是吧。
我掏出手机,给我妈——不,给那个女人打电话。
“喂?”
“李姐?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你知道了?”她沉默了几秒,“你爸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让你有个妈,哪怕是个假的。”
“他说,你小时候总问妈妈去哪了。”
“他说,他编不下去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路边。
妈的。
我爸这个骗子。
他骗了我一辈子。
连我妈是死是活都骗我。
我站起来,给老刘说:“刘叔,那个病历,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老刘点头,“你爸十年前就查出来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去治?”
“他说,治了也没用。”老刘眼睛红了,“他说,不如把钱留给你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医院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开车到县医院。
急诊室灯火通明。
我找到病历科,值班医生查了半天。
“沈建国?”他抬头看我,“十年前,确诊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肝癌。”
“晚期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医生递给我一张纸。
“这是他当年签的放弃治疗同意书。”
“家属签字那栏,他签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“他写的,沈屿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。
眼泪掉在上面。
我爸那个傻子。
他连放弃治疗,都要替我签字。
我掏出手机,给那个女人发消息。
“李姐。”
“我爸在哪个墓?”
她回得很快。
“南山公墓,C区,12排。”
“明天我去看他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关了手机。
站在医院门口。
天快亮了。
星星还亮着。
我爸说,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
我抬头。
那颗最亮的,还挂在天上。
“爸。”
“你骗了我。”
“但我原谅你。”
“因为你是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