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我窝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，手机屏幕亮起，是妈妈打来的视频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起来。画面里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，背后电视正播着天气预报，声音开得很大。
“还在加班？”她问，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关切。
“刚回来，今天项目赶进度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惫。
她皱了皱眉，“你那个工作，天天加班，工资又没见涨。隔壁张阿姨的女儿，在老家考了公务员，朝九晚五，还分了一套福利房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机壳上磨掉的漆，没有说话。
“妈不是逼你，就是觉得你在外面受苦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，老是念叨你。”
我感觉喉咙发紧。异地恋的男友还在另一个城市，我们一个月才能见一次。每次视频，他都说“再坚持一下”，可我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。
“要不，回来吧？”妈妈试探着说，“家里给你托人找了个工作，稳定，也不用看老板脸色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“妈，我在这边有规划，不是混日子。”
“规划？规划就是天天熬夜，连个对象都顾不上？”她声音提高了，“你那个男朋友，能靠谱吗？异地恋有几个成的？”
我咬着嘴唇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不知道，上周我们刚吵过架，因为他说公司要裁员，他可能要回老家。
“妈，你不懂。”我说。
“我怎么不懂？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！”她急了，“我这是为你好，你现在不听，以后会后悔的。”
为你好。这三个字像一根针，扎在我心口。我知道她爱我，可这份爱太重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电话那头传来爸爸咳嗽的声音，妈妈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过来，“你爸又咳了，你就不心疼？”
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妈，我明天还要早起，先挂了。”我匆匆说了句，挂了视频。
房间安静下来，窗外是城市模糊的灯光。我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手机又震了，是男友发来的信息：“今天累吗？晚安。”
我没有回。我打开朋友圈，看到同事发了张深夜加班的照片，配文“打工人，打工魂”。底下有人评论：“快跑，这个公司不把人当人。”
我苦笑，滑到妈妈的对话框，她最后一条消息是：“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，但你要听话。”
后盾，听话。这两个词在我心里打架。我想到爸爸的白发，想到男友的沉默，想到明天早会要交的方案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选。或许，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，我打了个冷颤。起身关窗时，看见楼下便利店门口，一个外卖员正蹲在地上吃泡面。
我突然想起，妈妈年轻时也打过工，在纺织厂三班倒。那时候，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？
手机又亮了，是妈妈发来的语音。我没有点开，怕听到她的声音会哭。
明天再说吧。我把手机扣在床上，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