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林小满冲出门。
街上没人。
老头走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林小满蹲在路边,声音发颤,“他烧了我爸的信,又跑了。”
我点了根烟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把信烧了,又把地址抹了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让我们自己去找周敏。”
林小满抬头看我。
“那老头到底是谁?”
“代笔人。”我吐了口烟,“但也是周敏的人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她站起来,踢了一脚路灯杆,“我妈不是我妈,我爸不是我爸,现在连老头都跑了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先回书店。”
“回去干嘛?”
“翻那箱信。”
“信不是烧了吗?”
“最底下那封。”我说,“老头说烧了,但他留了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没地址。”
“纸条背面呢?”
林小满愣住。
我们跑回书店。
前厅桌上,纸条还摊着。
我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很小,铅笔写的。
“周敏住城西老巷,三号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行字。
“他……留了?”
我点头。
“但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信里写的,他不想让你看到。”我说,“但地址,他愿意给。”
“什么破逻辑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骑车去城西。
老巷子,青石板路。
三号是一栋两层的木楼,门虚掩着。
林小满推门。
“周敏?”
没人应。
我们走进去。
堂屋很暗,桌上摆着香炉。
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是个男人,年轻,笑得憨。
照片底下写着三个字。
“周诚。”
林小满倒吸一口气。
“她哥?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里间门口。
有人坐在床边。
是那个涂地址的女人。
周敏。
她没抬头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林小满冲进去。
“你为什么要涂掉我爸的地址?”
周敏抬起头。
眼眶红着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……”周敏声音发抖,“他得了癌,走的时候,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他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让我在你找到他的时候,再给你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。
泛黄,鼓鼓的。
林小满没接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周敏摇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爸叫林建国,你妈叫陈秀兰。”
“你妈死的时候,你爸在医院外面,被拦着不让进。”
“是我害的。”
“因为我恨她。”
“她害死了我哥。”
林小满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封信呢?”
“最底下那封。”
周敏低头。
“我烧了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信里写的是真的。”
“你爸没死。”
“他活得好好的。”
林小满瞪大眼睛。
“你又骗我?”
“你刚才说他死了!”
周敏苦笑。
“我骗你。”
“因为你妈死前,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怕你去找他。”
“他……”
她顿住。
“他入赘到别家了。”
“现在住在省城。”
林小满一把抢过信封。
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一家三口。
男人,女人,小孩。
男人不是林建国。
林小满盯着照片。
“这是谁?”
周敏没说话。
我也凑过去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“小满,这是你亲生父亲。”
“他叫周诚。”
“你妈怀你的时候,他死了。”
“我叫你去找林建国,是因为……”
“他想当你爸。”
林小满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卧槽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的女儿?”
周敏站起来。
“你妈没告诉你。”
“因为你妈觉得,你爸是林建国。”
“但血……”
“骗不了人。”
林小满蹲下去,捡起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还活着吗?”
周敏点头。
“活着。”
“在省城。”
“地址我写给你。”
她转身翻抽屉。
我看了眼墙上周诚的照片。
又看了眼林小满手里的照片。
一模一样。
林小满突然站起来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把照片塞进兜里。
“我不想找了。”
“累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我跟上去。
“小满。”
她没回头。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她走远。
周敏走出来。
“她跟她妈一样倔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那箱信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最底下还有一封。”
“我没烧。”
“老头烧的是假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真的呢?”
周敏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给你。”
“别让她知道。”
我接过信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林小满亲启。”
周敏转身关上门。
我站在巷子里。
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远处,林小满的背影已经拐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