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。
不是多好吃,就是普通的面,葱花浮在汤上,酱油色重,她总说咸。
可那时候我连盐都放不准。
刚毕业那年,我们合租在城中村,八楼,没电梯。她加班回来总走得很慢,我在楼道里能听见她喘气的声音。
有一天她说,你能不能给我煮碗面?
我打开冰箱,只有挂面和鸡蛋。水烧开了,面下进去,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捞。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,笑着说,你连这个都不会啊。
我说,我会学。
可第二天我就忘了。
工作太忙,项目催得紧,我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。她有时候饿,就自己下楼买泡面。我听见撕包装的声音,翻个身又睡了。
后来她走了。
搬走那天我没去送,她在微信上说,钥匙放鞋柜上了。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那个字我到现在都记得,冷冰冰的,像那时候的我。
她走后第三个月,我开始学做饭。
不是多喜欢,就是晚上下班回来,打开冰箱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第一次煮面,水放少了,糊成一团。我蹲在灶台前吃,吃着吃着就笑了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原来她那时候,吃的是这个味道啊。
后来我换了工作,搬了家,在城南租了个小单间。楼下有个面摊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晚上十点才出摊。
我第一次去,点了一碗面。
老板端上来的时候说,小伙子,你看起来有心事。
我说没有,就是饿。
他没再问,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。
那碗面很好吃,汤头鲜,面条劲道,我连汤都喝完了。
从那以后,我隔三差五就去。老板姓陈,我叫他陈叔。他话不多,但总能在你不想说话的时候,刚好不说话。
有一次下雨,摊上就我一个人。陈叔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酒,问我喝不喝。
我说不喝。
他说,你等的人,还没来?
我愣了一下,说,不是等人,是等人走了才知道怎么对人好。
他点了点头,把酒喝完,说,那你还算明白得早。
我不知道算不算早。
后来我学会了很多菜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,但最拿手的,还是那碗面。
面要煮多久,蛋要什么时候下,葱花切多细,我都记住了。
可那个人,再也吃不到了。
上个月,我在超市遇见一个背影很像她的人。推着购物车,扎着马尾,低头挑西红柿。
我站在货架后面,看了很久。
没上前。
回家以后我煮了碗面,坐在桌前,热气扑在脸上。
我忽然想起她说过一句话。
她说,你这个人啊,什么都好,就是不会珍惜。
我当时觉得她在无理取闹。
现在想想,她说的对。
面摊还是开着,我偶尔去,陈叔偶尔跟我聊两句。他说,你最近气色好多了。
我说,可能是吃面吃的。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一碗面能补回来的。
只是至少,我现在会煮了。
也不知道她现在,还吃不吃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