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三下,屏幕亮得刺眼。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,又掀开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传来,我握着手机,拇指悬在屏幕上。家长群又炸了——有人发了张截图,是某某机构的新课表,后面跟了七八个“收到”“已报名”。
我盯着那个“收到”看了很久。上个月刚给儿子报了英语班,三千八。今天又推这个“思维拓展课”,四千二。不是拿不出,是每次拿出来,都像在赌——赌这笔钱能砸出个响。
群里有人@我:“你家孩子数学怎么样?这个班名额不多了。”
我没回。假装睡着。
其实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上周家长会的事。班主任说,现在不抓,三年级就掉队。旁边家长连连点头,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。我坐在最后一排,手里攥着儿子的试卷——八十七分,其实不差,可旁边坐着的家长,她孩子九十六分还在叹气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机,那个链接还在。点开,是某名校老师的直播课,标题写着“三年级分水岭,现在不学就晚了”。下面报名人数已经三百多。
客厅的钟敲了两点半。我光着脚走到儿子房间,他踢了被子,小腿露在外面。我给他掖好,他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。我凑近了听,好像是“妈妈,我不想学了”。
我愣在那里,眼圈发红。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老公发来的消息:“你还没睡?别看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我没回。只是把那个链接转发给了老公,后面跟了一句:“你说,咱们是不是太焦虑了?”
消息发出去,我盯着对话窗口,屏幕渐渐暗下去。隔壁房间传来儿子翻身的声音,我突然想起他三岁时,我教他数数,他总把“7”说成“8”,我笑得前仰后合。那时候,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成绩睡不着。
手机又震了。老公回了一句:“别想太多,明天我去接孩子,你早点睡。”
我没睡。我打开购物软件,搜了那个思维拓展课,加入购物车。然后退出,又打开,又退出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我忽然想,要是能回到儿子三岁那年就好了。那时候的焦虑,顶多是怕他摔跤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家长群又弹出一条消息:“某某家长,你收到了吗?”
我按了静音。
这个深夜,我删了那条未读消息,但我知道,明天早上,我会重新点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