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废墟边上。
手里这双鞋,鞋底刻着“老周,等我回来”。
下面还有一行。
“秀兰。”
小姑娘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。
“记者,这鞋是不是很要紧?”
“要紧。”
我声音有点哑。
“太他妈要紧了。”
翻开鞋垫。
背面绣着字。
“老周,我回来了。”
“但你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秀兰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秀兰回来过。
她真的回来过。
但老周不知道。
为什么?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“小姑娘,你在老周摊子底下找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就压在一块砖下面。”
“砖上还有字。”
我跟着她走回摊子。
摊子已经塌了一半。
砖块散了一地。
她指着一块青砖。
上面刻着。
“秀兰,1998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
1998年。
老周等了她四十年。
她1998年就回来了。
那她怎么没见老周?
我把砖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字。
“老周,我来看过你。”
“你在修鞋。”
“我没敢打扰你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回来过。
她看见老周在修鞋。
她没敢上前。
为什么?
我蹲在那,手抖得厉害。
小姑娘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记者,这双鞋怎么办?”
“老周女儿已经烧了一双。”
“这双还要烧吗?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鞋。
鞋底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鞋垫也旧了。
但针脚还在。
“不烧。”
“这双鞋。”
“我留着。”
“等找到秀兰。”
“还给她。”
小姑娘看着我。
“那你还修鞋吗?”
“修。”
“老周交代的最后一批鞋。”
“我要修完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鞋放进盒子里。
挖掘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。
胡同快没了。
但我还有事没做完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废墟。
老周。
你放心。
这双鞋。
我会找到她。
然后告诉她。
你等了她一辈子。
她也在等你。
只是。
你们错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