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盯着手机屏幕,拇指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。
那张截图还躺在相册里,是上周五下班时拍的。地铁十号线呼家楼站,晚高峰的人流把我挤成一张纸,我举着手机拍下窗外黑漆漆的隧道,发给他:「今天又加班到九点,感觉这趟车永远开不到头。」
他秒回:「我在国贸加班到十一点,刚出大楼。要不要给你带份烤冷面?」
我笑了,在拥挤的车厢里笑出眼泪。他住在通州,我在天通苑,一个朝东一个朝北,根本不可能顺路。但他每次都会说这种话,好像我们真能在地铁站台碰见似的。
我们没见过面。三年前我刚来北京,在豆瓣租房小组发帖吐槽黑中介,他私信我,说同病相怜。后来加了微信,从租房聊到工作,再聊到各自老家那些破事。他知道我妈催婚催得紧,我知道他爸欠了赌债。我们像两个深夜蹲在马路牙子上喝酒的陌生人,什么都能说,什么都不用负责。
上个月他换了头像,从一片海变成一只橘猫。我问他是不是养猫了,他说是楼下流浪猫,喂了两次就赖上他了。我说你这种人,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猫。他说对啊,所以只敢喂,不敢带回家。
我那天心情不好,公司裁员名单下来了,虽然没我,但周围工位空了三分之一。我跟他说,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,扔到哪儿都只能认命。
他沉默了很久,发来一段语音。我戴着耳机听了三遍,他说:「我懂你。我每天早上挤八通线的时候,都觉得自己像个货品,被运到国贸的格子间里贴上价签。但你知道吗?你比大多数人都勇敢,你至少还敢来北京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原来有人能隔着屏幕,把我的骨头都看透。
后来我开始害怕。害怕这种依赖,害怕每天醒来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,害怕他哪天突然消失。更害怕——我们真的见了面,发现彼此不过是个平庸的北漂,连失望都显得矫情。
上周六,我在朝阳大悦城看见一个人,穿灰色卫衣,背双肩包,蹲在门口喂一只橘猫。我站在十米外,心跳得几乎要炸开。他的侧脸和朋友圈那张模糊的自拍很像,我差点就要走过去。
然后我看见他站起来,转身,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,挽住他的胳膊。他笑着把奶茶递给她。
我站在原地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他发的消息:「今天天气不错,你在干嘛?」
我没回。我删掉了对话框,然后删掉了那个聊天记录备份。
现在,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点进他的头像,最后看了一遍他的朋友圈——一片海,一只橘猫,偶尔的加班吐槽。没有女人,没有奶茶,什么都没有。
我把手机扣在床上,关了灯。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像地铁隧道里的风。
我知道,这是最好的结局。有些故事,根本不需要反转。
可我还是没忍住,重新打开微信,搜索他的微信号。页面弹出熟悉的头像,那片海。
我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「添加到通讯录」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