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提前半小时到站台。
不是等她。
是怕错过什么。
车来了。
我上车，坐老位置。
车厢里只有三个人。
一个戴耳机的男生，一个打瞌睡的大妈，还有一个——
胖大叔。
他坐在对面，冲我咧嘴笑。
“小子，今晚我陪你。”
“你女儿呢？”
“值班。”他叹气，“她让我带话，林小满今天状态还行，吐了两次，没发烧。”
“哦。”
“就哦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我掏出笔记本，“我还能冲进病房不成？”
胖大叔没说话。
车开了。
窗外的灯一闪一闪。
我低头写。
“第38天。林小满还在。胖大叔陪我坐车。他女儿说林小满今天吐了两次。没发烧。算好消息。”
写到这里。
我停住。
这算什么记录？
流水账。
但我就是想写。
胖大叔突然开口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万一她回不来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眼睛没看我，盯着窗外。
“我老婆走之前，也说过让我等。”
“她让我等她回来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？”
“她笔记本里还有一页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没写完。”我攥紧笔，“她说她会回来撕。”
胖大叔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一本破笔记，能当什么？”
“能当约定。”我说。
他不再说话。
车又停了。
没人上车。
站台空荡荡的。
我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小满的短信。
“今天吐了两次。”
“但没哭。”
“你信不信？”
我回。
“信。”
“你笔记本里那页，我还没看。”
“等你回来撕。”
她回。
“好。”
“等我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胖大叔凑过来。
“她发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让我等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等呗。”
“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干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他笑得更欢。
车到终点站。
我站起来。
胖大叔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明天还来？”
“来。”
“好。”他拍拍我肩膀，“我陪你。”
我走出站台。
月亮还在。
凌晨三点四十五。
我掏出手机，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。
“等我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点了根烟。
胖大叔说得对。
一本破笔记，能当什么？
但那是她的。
她笔记本里还有一页。
我会等她回来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