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十一点,我还在工位上对着代码发呆。
隔壁工位的老张已经走了,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说:“别太拼,周末了。”我嗯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屏幕。其实不是不想走,是回去也不知道干嘛。出租屋就我一个人,连猫都没养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。他们又在约周末聚会,我回了个“加班,下次”。然后随手点开朋友圈,刷到一条深夜emo的文案,配图是凌晨三点的写字楼。我笑了笑,自己也发了一条:
“改需求改到怀疑人生,甲方说想要‘高级黑’,我给他调了三天色值,他说‘算了还是用默认吧’。真实经历改编故事,谁看了不说一句真实。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跟那行报错的代码较劲。大概过了半小时,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,锁屏上躺着一条微信消息通知。
是父亲。
我愣了一下。父亲几乎不主动给我发消息,上次聊天记录还是春节,他问我回不回家,我说抢不到票。他回了个“哦”,然后就没然后了。
点开一看,他发了一张截图,是我那条朋友圈。下面跟了一句:“什么叫‘高级黑’?你妈说让你别熬夜,对胃不好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父亲今年五十三岁,在老家开个小五金店,微信是我去年硬教他用的。他只会发文字和语音,朋友圈从来不看。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看到我的动态。
我回了个:“还没睡啊?”
他秒回:“刚关店门,你妈让我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顿饭。”
我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。其实我想说这周不回了,项目赶得紧。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后还是发了句:“回,周六中午到。”
他又回了个“哦”。
但这次我看着那个“哦”,心里没觉得冷,反而有点酸。我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是这样,话不多,但每次我考试考砸了,他会默默在厨房给我下一碗面,卧两个荷包蛋,什么都不说。
我退出微信,又打开朋友圈,看到那条动态下面多了几个赞。其中一个是父亲的头像——灰扑扑的,是他以前用的那种风景图。
我点进他的朋友圈,只有一条内容,是去年转发的养生文章,标题是《熬夜的十大危害》。下面没人点赞,也没人评论。
那晚我破天荒没加班到凌晨一点,十一点半就关了电脑。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我站在路灯下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她接起来第一句就是:“你爸说你明天回来?真的假的?”
我笑了:“真的,想吃什么,我买点菜带回去。”
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最后压低声音说:“你爸今天下午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排骨,说等你回来炖汤。他不好意思跟你说,你别跟他说我告诉你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喉咙有点紧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路灯下翻到父亲那条养生文章,默默点了个赞。然后又发了一条朋友圈,这次只有四个字:
“明天回家。”
发完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。大概过了三分钟,父亲的头像又出现在点赞列表里。
这一次,我笑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