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前半小时到的站台。
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她短信说想见我。
“想见我”这三个字,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
车来了。
我上去。
车厢空荡荡的,就我一个人。
坐了三站,她没来。
五站,没来。
七站,还是没来。
我给她发短信:“你在哪?”
没回。
又发:“小满?”
还是没回。
我打电话。
关机。
你逗我呢?
我直接坐到了终点站。
下车的时候,我看见她了。
她坐在站台的长椅上。
穿着病号服。
外面套了件羽绒服。
头发用帽子遮着。
“你怎么穿成这样跑出来?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我累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不想治了。”
“化疗太疼了。”
“我吐了十几次。”
“头发掉光了。”
“我照镜子的时候,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搞毛啊!”
“你说什么屁话!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看,连你也这样。”
“所有人都让我坚持。”
“护士说坚持。”
“我爸说坚持。”
“你也说坚持。”
“可是坚持有什么用?”
“我可能还是会死。”
我抓住她的肩膀。
“那你叫我过来干嘛?”
“就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想跟你说。”
“我明天开始。”
“不治了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我想吃我妈做的饭。”
“我想睡自己的床。”
“我想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就算只有一个月。”
“我也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我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不治了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去哪我都陪你。”
她在怀里哭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我撑不住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
“你没错。”
“你没错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那明天。”
“你陪我去办出院手续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我们坐末班车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这次笑得好看多了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笔记本里。”
“写了好多关于你的话。”
“以后我慢慢念给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
她牵着我的手。
往站台外面走。
我回头看了一下末班车。
它停在那里。
灯还亮着。
像是在等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