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我爸。
他脸白得像纸。
橘子还在地上滚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李娟的女儿。”
“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到。”
我妈站起来。
手撑着桌子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李娟到底生没生孩子？”
我爸张了张嘴。
没出声。
“爸！”
“你说话啊！”
“生了。”
声音很小。
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男孩女孩？”
“女孩。”
“叫李念。”
“李念？”
“李娟取的。”
“她死之前。”
“把孩子托给了农场一个老乡。”
“那老乡姓刘。”
“后来带走了。”
“再没联系。”
我妈哭了。
没声音。
眼泪一直流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怕你怪我。”
“怪我什么？”
“怪我当年没留住她。”
“怪我让她一个人生孩子。”
“怪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我妈打断他。
“别说了。”
她转身进了卧室。
门关上了。
我爸坐在那儿。
像一尊雕像。
我捡起地上的橘子。
剥开。
递给他。
“爸。”
“吃一口。”
他接过去。
咬了一口。
眼泪掉在橘子瓣上。
“你妈会原谅我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她明天会来。”
“你得当面跟她说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对不起。”
“说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说你这些年一直记着她。”
“说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背影很瘦。
“我明天去接她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行。”
我出了门。
在楼下又点了一根烟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念。
“安排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明天我爸去接你。”
“他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愿意？”
“愿意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什么？”
“其实我查过。”
“你爸跟我妈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你妈嫁给你爸是因为遗书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的是。”
“我妈的遗书。”
“还有第三页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第三页写了什么？”
“写了……”
“她让我别恨你爸。”
“但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爸过得不好。”
“让我替他活下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
“我妈到死。”
“都在等你爸。”
“等他说一句。”
“他爱她。”
“但没等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路灯下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李娟。
你真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