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我看了三遍。
电话号码。
还有那行字。
“下次,我请你吃蛋炒饭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兜里。
店长的消息又来了:“盘点完了没?”
我回:“快了。”
其实根本没动。
我把碗洗了,拖了地,补了货架上的泡面。
天亮之后,换班的同事来了。
“哟,沈默,今天气色不错啊。”他说。
“还行。”
我没多聊,换了衣服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空碗还在沥水架上。
——
回到家,我洗了个澡,躺床上。
睡不着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。
林鹿的号码就在兜里那张纸上。
我没存。
也没发消息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好,我是便利店那个店员。”
太傻了。
“蛋炒饭好吃吗?”
更傻。
算了。
我翻了个身,睡了。
——
晚上十一点,我又去上班。
一切照旧。
扫码,收钱,补货。
凌晨一点,门开了。
进来一个老头。
穿着旧棉袄,头发花白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他在货架前转了两圈。
什么都没拿。
然后走到收银台前。
“小伙子。”他说,“你见过一个蓝色的包吗?”
“什么包?”
“大概这么大。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我老伴的,她落车上了。”
“这里是便利店,不是失物招领处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他说,“那算了。”
他没走。
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马路。
“大爷,您要找包,去公交公司问问。”我说。
“去过了。”他说,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在这等什么?”
“她让我在这等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老伴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下车的时候忘拿了,让我回来找。”
“她都走了,怎么让你等?”
“她没走。”老头说,“她在这等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很认真。
“她去年走的。”他说,“但她说,如果包丢了,就在下车的地方等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是她下车的地方。”他指了指地面,“她那天在这下的车,然后来店里买了瓶水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头在店里又转了一圈。
然后推门走了。
——
凌晨三点。
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发呆。
兜里的纸条硌得慌。
我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手机,存了那个号码。
备注写的是:“林鹿”。
没有发消息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一个学生。
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眼睛红红的。
他拿了一瓶可乐,走到收银台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三块。”
他掏钱。
手在抖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他付了钱,没走。
站在那,盯着可乐瓶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考试没考好。”他说,“被我爸骂了一顿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想回家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拧开可乐,喝了一口。
“你在这上班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一年。”
“天天熬夜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累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默。”
“我叫周远。”他说,“我能在这坐会儿吗?”
“坐吧。”
他走到靠窗的位子,坐下。
把可乐放在桌上。
没喝。
——
凌晨四点。
周远趴桌上睡着了。
我拿了条毛毯,给他盖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“睡了吗?”
没有备注。
但我认得那个号码。
林鹿。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明天晚上,我请你吃蛋炒饭。”
“不是吧,你还记得这事。”我回。
“当然。”她说,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明晚十一点,老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