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1月7日,晴。
我坐在回龙观出租屋的床沿上,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半张脸。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只柴犬——我们刚在一起时他换的,说像他笑起来的样子。我盯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,是三天前他发的:"睡吧。"
没有问号,没有晚安,就两个字。
我删了他。手指在红色按钮上停了三秒,然后按下去。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消失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可朋友圈里还留着我们去年冬天去故宫的照片,他穿着我买的灰色围巾,在角楼底下哈着白气笑。我一张张翻,翻到今年夏天。
六月那会儿他开始频繁加班。说是公司新项目,得盯到凌晨。我信了。有天晚上十一点,我煮了粥装保温桶,坐地铁去他公司。导航显示要走过一条胡同,胡同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,烟熏得我直咳嗽。到楼下给他打电话,他说在开会,让我先回去。
我没走,蹲在写字楼侧面的台阶上等。风里有槐花的味道,混着尾气。等到十二点半,他出来了,但不是一个人——旁边跟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,两人站在路灯底下说话,他笑着,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。
我没上前。粥拎回出租屋,倒进马桶里,看着米粒顺着水流打转。
再往前翻,五月。我生日那天他迟到了两小时,说地铁故障。蛋糕上的奶油都化了,他进门第一句话是"路上堵",第二句话是"我手机快没电了"。我们沉默地吃完那块塌掉的蛋糕,电视里放着综艺,笑声很大。
四月。他忘了我妈生日。我说没事,他松了口气。
三月。他第一次说"咱俩算了吧",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。我哭了整晚,第二天他发消息道歉,说是一时冲动。
二月。过年回家,他拍了张火车窗外的雪景发朋友圈,配文"一个人的旅途"。我评论:"想你了。"他没回。
一月。跨年夜,他说要陪客户应酬。我一个人站在世贸天阶的天幕下,周围全是拥抱的情侣,烟花在头顶炸开。我发视频给他,他没接。
……
手机震动了一下,把我拉回2019年的这个夜晚。是一条验证消息:"我加回你吧。"
他头像换成了纯黑色。
我盯着那行字,手机壳背面贴着的拍立得照片硌着手心——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,在朝阳公园的游乐场,他背着我在旋转木马前跑,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照片边角已经磨白了。
我按了"拒绝"。
然后打开日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:"北京折叠了无数个夜晚,总有一个是你的形状。"
窗外的风灌进来,带着十一月特有的干燥和凉。楼道里有人上楼,脚步声很重,走到我这层停了。我屏住呼吸,听见一串钥匙哗啦响,然后是对面门关上的声音。
我重新打开微信,翻到和闺蜜的聊天框。最新一条是我发的:"我好像也该搬走了。"
她没有回。
我关掉灯,躺下来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隔壁传来电视声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在演什么。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短信,一个陌生号码:"我在你家楼下,能见一面吗?"
我起身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路灯底下站着个人,穿着灰色大衣,仰头往上看。
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