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短信。他发的。
“我在楼下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。
搞毛啊。
不是删了吗。不是走了吗。
我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路灯底下站着个人,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——我去年双十一给他抢的。他低着头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然后他抬头了。
看见我了。
我拉上窗帘,退了两步。
手机又震:“你下来,我们谈谈。”
我打字:“谈什么。”
他回:“我知道你在家。”
我回:“所以呢。”
他没回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,手机响了。电话。我按掉。
他又打。我再按。
第三次,我接了。
“你干嘛。”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
“你删了我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说呢。”
沉默。电话里能听见他呼气的声音,还有远处的车声。
“我看到那个女的了。”我说。
“哪个女的。”
“白裙子。六月。你公司楼下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这次更长。
“她只是同事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笑那么开心干嘛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我说,“你明天不是去深圳吗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“你下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就五分钟。”
“没意义了。”
“有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哑了,“我找了你三天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你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我去你公司门口等过,你同事说你请假了。”
“我请假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你下来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不。”
“那我上去。”
“你别。”
“那你下来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然后坐在床沿上,盯着门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一步一步,很慢,很沉。在我门口停下了。
然后是敲门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我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闷闷的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后。没开门。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我问。
“我想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对不起。”
我靠着门,没说话。
“那段时间我压力很大,项目黄了,领导天天骂,我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跟别人搞暧昧?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跟她笑什么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笑得很开心。”我说,“很久没见你那么笑过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楼道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他说:“开门好不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
“我明天就走了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“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深圳那边定下来了。”他说,“房子都租好了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。”
我靠在门上,没说话。
“那边机会多,工资也高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?”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忘了我生日的时候你在干嘛吗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忘了我妈生日的时候你在干嘛吗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忘了跨年夜我一个人站在天幕下面给你发视频你没接吗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那你觉得能重新开始?”
“我改了。”他说,“真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隔着门,他看不见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开门。”
“不走是吧。”我转过身,把门锁拧上,“那我报警了。”
“别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,这次是往下的。一步一步,越来越远。
我站在门后,听着那声音消失。
楼道里安静了。
我慢慢蹲下来,坐在地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发的短信:“我走了。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我站起来,打开门。
楼道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股烟味。
他来过。又走了。
我关上门,锁好。
回到床上,翻了个身。
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好像淡了一点。
明天该换枕套了。
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喇叭,然后越来越远。
我没起身去看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是闺蜜的微信:“搬哪去?定了没?”
我打字:“还没。”
发送。
然后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。
它好像比昨天又长了一点。
但没关系。
我也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