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六点,办公室空调准时停了,只剩下排风扇嗡嗡转。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,光标在“发送”键上停了很久。
这周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,颈椎僵得像块铁板。我揉着后颈,视线从屏幕移开,余光扫过桌底——地板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是枚银戒指。很细的那种,没有花纹,内侧隐约刻着字。我弯腰捡起来,用纸巾擦了擦灰,看到“L & X 2013”几个小字。
办公室早就空了,只剩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拖地。我把戒指放在手心转了一圈,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,坐这个位置的同事叫李响。她总爱戴一枚银戒指,午休时摘下来放在键盘旁边,对着窗外的阳光看。
后来她离职了,据说是回老家结婚。我那时刚来,跟她只说过几次话,连她的全名都记不太清。她把戒指忘在这里,三年都没人发现。
我打开公司通讯录,搜“李响”,果然显示“已离职”。又翻到她的微信,头像还是那个笑得很灿烂的自拍,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2019年6月:“新生活,新开始。”配图是两双交握的手,无名指上各戴一枚同款银戒指。
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,手指不自觉地捻着它,像捻着一颗小石子。窗外的天黑透了,只剩对面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周六早上,我带着戒指去了她朋友圈定位过的那家咖啡馆。咖啡很苦,店员说没见过这个人。我又翻出她的手机号,拨过去,是空号。
坐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,我对着阳光看那枚戒指。内侧的字被磨得有点模糊,但“2013”还很清楚。十年了,这枚戒指跟着她从大学到职场,最后落在工位底下,被灰尘盖住,被遗忘。
我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个装旧物的铁盒——大学时的学生证、第一份工作的工牌、前任送的钥匙扣。有些东西早就没用了,但就是舍不得扔,好像扔了,那段日子就彻底没了。
傍晚回到出租屋,我把戒指放在书桌上,拧开台灯。光线照在银色的圈上,反射出一小片暖光。手机响了,是领导发来的消息:“周末把那版方案改完,周一早上要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看那枚戒指。
周一早上我到公司时,发现工位上多了一张便利贴:“你的戒指?”字迹有点潦草,应该是新来的实习生写的,她坐在我隔壁,上周刚搬过来。
我愣了一下,才发现自己昨晚把戒指落在桌上没带走。我转头看她,她正戴着耳机敲键盘,桌角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。
“是我的。”我说。她没听见。
我拿起便利贴,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。那枚戒指还躺在我桌上,被早上的阳光照得发亮。
我把它戴在了左手小指上,刚好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