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快步往修船厂走。
风停了,江面死静。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那个工人说看见李大勇上了老刘的船。老周说老刘否认那天跑船。
谁在说谎?
或者……都记错了?
他走到修船厂门口。铁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敲打声。
“有人吗?”
敲打声停了。
一个声音喊:“谁?”
“快递员,送个件。”沈默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脚步声靠近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工装,脸上有油污。
四十来岁,个子不高,但壮实。
沈默盯着他的脸。
不是李大勇。
但刚才那个工人呢?
“送什么件?”男人问。
“呃……李大勇的。”沈默试探。
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默拦住他,“你是老刘的儿子吧?二十年前,你爸的船载过一个人,叫李大勇。后来他失踪了。”
男人僵住了。
“你爸说他那天没跑船,但码头工人说看见了。到底怎么回事?”
男人没回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沈默火了,“你爸的船,你爸跑没跑,你不知道?”
男人突然转身。
“关你屁事!”
他声音很大,但眼神闪躲。
沈默盯着他。
“卧槽,你紧张什么?”
男人不说话。
“你见过李大勇,对不对?”沈默压低声音,“他是不是还活着?”
男人嘴唇动了动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爸说的。”
“你爸怎么说?”
男人不吭声了。
沈默等了一会儿。
“搞毛啊,你倒是说啊。”
男人突然蹲下来,抱着头。
“我爸那天确实跑了船。但他回来的时候,脸色惨白。他说,那个年轻人掉江里了。他救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救不了?”
“江里……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男人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爸不肯说。他死之前,还在念叨这事。”
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有东西?
江里能有什么东西?
他想起日记里李大勇写的:“江边的夜,黑得吓人。有时候觉得,水底下有眼睛在看你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默骂了一句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老周打电话。
但信号断了。
“你爸没说别的?”
“没说。”男人站起来,“你走吧,别再来问了。”
沈默没动。
“你刚才说,那个工人看见李大勇上了船。但那个工人,是谁?”
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沈默冷笑,“码头工人,你会不认识?”
男人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他……他不是码头工人。”
“那他是谁?”
男人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他是我爸。”
沈默脑子炸了。
“你爸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男人说,“但他活着的时候,跟我说过这事。他说,他看见一个年轻人上船,然后……没了。”
“所以那个工人,是你爸的鬼魂?”沈默脱口而出。
男人没回答。
沈默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想起那个工人,抽烟的样子,说话的语气。
确实……有点像。
“你爸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“他经常回来。”男人说,“在码头,看着江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这他妈的,太离谱了。
但他没走。
“你爸有没有说,李大勇的尸体在哪?”
男人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说,江底有东西,把人拖走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男人声音发抖,“你别问了。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刚才说,那个工人是你爸。那你爸,是不是还活着?”
男人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默转身就走。
他走到码头边,看着江面。
风又起了。
江面起了波纹。
他突然觉得,水底下,确实有东西。
手机震了。
老周的消息。
“查到了。老刘的儿子,叫刘建。他爸死后,他接手了船。但有人看见,他爸的船,二十年前失踪那天,其实没跑船。”
沈默盯着屏幕。
没跑船?
那工人看见的是什么?
他回头看了一眼修船厂。
门已经关上了。
烟囱还在冒烟。
但那个男人,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