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,我把电动车停在小区充电棚,手机屏幕上还有三单没送。最后一单是五楼的麻辣烫,备注写了三遍“不要香菜”。我爬上去的时候,听见屋里小孩在哭,女人开门时头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澡。她把外卖接过去,说了句“谢谢”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下楼的时候,我在楼梯间坐了一会儿。台阶冰凉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手上的冻疮,裂开的纹路像地图上的河。我想起老家那条河,冬天结冰的时候,我妈会在冰面上凿个洞钓鱼。她总说,鱼在冰底下憋久了,上来喘口气就死。
后来我赶上了末班公交车。车上只有司机和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女人。她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,袖口磨得发白,面前放着一个空的外卖箱。我愣了一下,因为那个箱子和我的一模一样,连左边那道划痕的位置都相同。
我坐到了她前面两排的位置,没敢回头。车开得很慢,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进来,打在车窗上,又滑出去。我听见她翻塑料袋的声音,窸窸窣窣的,像老鼠在啃纸箱。司机咳嗽了一声,广播里报了个站名,没人下车。
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,我把钥匙弄丢了。送餐的时候挂在车把上,一单跑下来就不见了。房东说换锁要八十块,我说再找找。其实我知道找不到了,那条街的排水沟里全是落叶和烟头,钥匙掉进去就像掉进河里。
车又停了一站,还是没人下。那个女人站起来,走到后门,又坐回去。我侧过头,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攥得很紧,纸都皱了。她注意到我在看她,把纸条塞进兜里,眼睛看向窗外。
外面在下雨,很小的雨,落在车窗上像一层雾。我突然很想问她,那个外卖箱是谁的。但车到站了,我该下了。
下车的时候,她从后面喊了一声:“喂。”我回头,她站在车门口,灯光照着她的脸,很白,像纸。她说:“你的钥匙。”
我伸手去接,她没松手。我们隔着三秒,她说:“明天还坐这班车吗?”
我说:“不一定。”
她松开手,钥匙落在我掌心,冰凉的,带着她的体温。车门关了,车开走了。我站在雨里,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钥匙不是我的。我那把是银色的,这把是铜色的,上面还挂了个塑料小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