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医院的时候，雨停了。
走廊灯是惨白的。
母亲坐在病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看见我，她笑了。
那种笑，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。
沉默。
“你手里那是什么？”
她递给我。
信封上写着：给2024年的我。
是2025年沈默的字迹。
我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我和母亲站在一起。
背景是便利店。
我们都在笑。
很开心的那种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母亲说，“你寄回来的。”
“可你明明就在这儿。”
“是啊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我才觉得奇怪。”
“你寄了一张我们俩的照片。”
“但你本人就在我面前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突然发现背面有字。
很小。
用铅笔写的。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包括母亲。”
“包括林小鹿。”
“包括黑风衣。”
“所有人都是碎片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包括我们。”
我翻过来。
正面。
我和母亲的笑容。
像是假的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抬头看母亲。
她静静看着我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说，“你也是记忆碎片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我只知道。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不管是不是碎片。”
“我都是你妈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我？”
“2025年的你。”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她眼神很认真。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让我杀的。”
“你求我。”
“求我杀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2025年的你。”
“已经疯了。”
“你被困在时间线里。”
“第9次。”
“第10次。”
“你受不了了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让我杀了你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重新开始。”
“没有记忆的那种。”
我攥紧照片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现在你也要杀我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在走廊里来回走。
“这都什么破事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他妈就是个便利店店员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管这些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母亲没说话。
我停下来。
看着她。
“你手里还有一块碎片？”
“嗯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。
很旧。
上面刻着：2025。
“这是你给我的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等你找到所有碎片。”
“就用这枚硬币。”
“投进失物招领箱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一切就会结束。”
我接过硬币。
很凉。
“你信吗？”
“信。”
她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说的话。”
“我都信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“那现在。”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，“你才是那个。”
“知道答案的人。”
我攥紧硬币。
转身。
走向电梯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便利店。”
“去结束这一切。”
电梯门关上。
我靠着墙。
突然想起戒指。
内侧血字。
2。
还剩两次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电梯到了。
门打开。
林小鹿站在外面。
她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便利店。”
她说。
“去结束这一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也想结束。”
“我也是碎片。”
“我也想。”
“被找回来。”
我沉默。
然后。
我们一起走出医院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很细。
像针。
扎在脸上。
我攥紧硬币。
林小鹿在旁边。
我们走向便利店。
身后。
医院灯突然灭了。
一声叹息。
很轻。
像某个人的声音。
我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