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林律师办公室。
他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旧的。
发黄。
我拆开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“小念，当你看到这封信，妈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，妈一直没敢说。
你叔叔，他当年……
他借了高利贷，逼你爸担保。
你爸没答应。
他就找人砸了我们家。
你妈那时候怀着你妹妹，受惊吓，早产。
你妹妹没保住。
你妈身体也垮了。
后来查出来，是癌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信纸在晃。
“妈一直恨他。
但你爸说，算了。
毕竟是亲兄弟。
你叔叔后来跑了，再没回来。
妈走之前，让你爸写信叫他回来。
想当面说一句：我原谅你了。
可你叔叔没来。
妈走的时候，还念着他名字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搞毛啊。”
林律师看着我。
“陈小姐，您父亲还说，您叔叔现在住在邻市。”
“他？”
“嗯。您父亲每年去邻市，不只是看您。
还去看您叔叔。
他一直在劝您叔叔回来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地址给我。”
林律师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我转身就走。
出了门，我掏出手机。
给姐姐打电话。
“姐，我要去找叔叔。”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
姐姐声音很轻。
“妈走的时候，让我别告诉你。
她说，恨一个人太累了。
不如忘了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姐，我不恨他。
我就想问一句：他后悔吗？”
挂了电话。
我打车去邻市。
路上，我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一家一家。
像我爸每年来看我的路。
到了地址。
是个老小区。
五楼。
没电梯。
我爬上去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。
一个瘦老头站在门口。
头发全白。
眼睛浑浊。
“你找谁？”
“我是陈念。”
他愣住了。
嘴唇抖。
“小念？”
“嗯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爸他……”
“我爸走了。”
他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
他每年都来。
让我回去。
我没脸回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妈走的时候，想见你。”
他哭出声。
“我知道。
我对不起她。
对不起你爸。
对不起你们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
他点头。
“后悔。
每一天都后悔。
可我不敢回去。
我怕你们不原谅我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妈原谅你了。
我爸也原谅你了。
我……我也原谅你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哭笑着。
“你跟你妈真像。”
我转身下楼。
走到楼下。
我抬头看。
五楼窗户开着。
他站在窗口。
朝我挥手。
我挥了挥手。
转身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律师。
“陈小姐，您父亲还有一封信。
是给您叔叔的。”
“我叔叔？”
“嗯。信上写：哥，我原谅你了。
回来吧。
家里院子里的桂花树，开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原来，我爸早就原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