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半小时假，跑了三家书店。
第一家，老板娘头都没抬。“卖完了。”
第二家，店员在理货，我说要买那本练习册，她指了指角落。“自己看。”我翻了一遍，没有。
第三家，连锁的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我挤到前面问。
“那个，三年级数学练习册，封面上有个火箭的。”
“早没了，昨天下午就抢光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，手机响了。是那个私聊的家长。
“买到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我也没。群里有人说网上有，但得加运费。”
我打开购物软件，搜了一下。有是有，但发货要三天。
三天。
老师发通知的时候说的是“明天要用”。
我退出来，又点进家长群。消息已经九百多条了。往上翻，有人发了链接，说这家店还有货。下面跟了一串“已下单”“谢谢分享”。
再往上，有人问能不能拼单，省运费。有人贴了团购二维码。
我一条一条看，手指划得发酸。
然后我看到一条消息，是另一个家长发的。
“其实我认识印刷厂的人，要不我帮大家团一批？”
下面立刻炸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“加我一个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这也能团？”有人半开玩笑。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最后我打了两个字：“加我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我锁了手机。
下午接儿子放学，他蹦蹦跳跳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奖状。“妈妈，我数学考了九十五！”
我愣了一下。昨晚他还因为不会做题哭。
“真棒。”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他笑了，然后又低下头。“但是老师说，这次考试简单，九十五分不算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回到家，他写作业，我做饭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那个团购的家长又发了消息：“已经联系好了，明天到货，每人三十八块，到付。”
三十八块。
一本练习册。
我回了个“好的”。
晚上十点，儿子睡了。我坐在客厅，打开那本旧的练习册——上一届亲戚给的。翻了两页，题型差不多。
不是吧。
我拿起手机，想跟那个私聊的家长说一声，不用买新的了。
但打开聊天框，我又删了。
算了。
万一不一样呢。万一老师查呢。
我把旧练习册塞回抽屉。
手机又亮了。
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，是她家孩子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。配文：“写着写着就睡着了，叫都叫不醒。”
下面有人回：“心疼孩子。”
有人回：“都一样。”
有人回：“没办法，现在不吃苦，以后更苦。”
我关了手机。
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，一滴一滴往下漏。我没去拧。